「你莫急。」令顏將盒子接過,替小弟子擦去眼淚又安撫幾句,便將人打發了,自己接下了這活計。
按理說師惟塵性子也淡泊,與他廝混的人卻並沒沾染那股子高嶺之氣,反而越活越圓滑,這令顏便是其中之一。
三山十二堂對他來說,那是閉著眼也能從頭走到尾的,哪裡雀鳥多,哪兒蟬鳴躁他都清楚無二,小弟子一說尋不得人,他腦中便想到了一處地方,因而輕哼著小調,從一處水洞月天轉出,往南呂堂步去。
令顏一路碰上些弟子私語,都在談百丈淵外,蘆葦海上密如繁星的船舶,也不知是哪個早起的跑山門眺望,回來後往年輕一輩里添油加醋一吹噓,立即便越傳越誇張,說句大不敬的,那便是武林中的「萬國來朝」。
這四湖三山里待久了,與世外多脫節,年輕人定力不夠又浮躁,聽得一點誇讚,立刻就給自家門庭壘起了高帽,順帶再提一提自己的身價,話語再轉回外頭浮船上的人時,就都成了鄉巴佬。
能來帝師閣學習的都有些心高氣傲,「不作妄議」的規矩誰不知道,但勸是勸不住的,令顏便裝聾作啞隨他們去。
這走南呂堂的一路,他腳步明快,活生生漫出一股「山中無老虎,猴子稱霸王」的感覺,特別是一腳跨入庭內,便瞧見那高戴凌雲冠的婦人正坐在窗前垂思,他便更為沾沾自得。
「夫人?」
令顏走過去喚了一聲,師夫人抬頭,瞧見他手中的錦盒,揮了揮手示意他進屋,放在一旁的案上,便再無話。
令顏有些尷尬,走又不甘心,非得要說上兩句話才如意,於是便強行開口:「夫人可是在思念……二師兄?」
說話間,他仔細察言觀色,見那婦人眉目上抬,揉搓眉心的手轉到了下巴托持,便知自己已然言中,遂又道:「眾師兄弟也甚是想念,南呂堂日日有人灑掃,房中的一應器物還維持原樣,從未動過。」
「夫人不必掛懷多慮,如今閣主出事的消息廣傳天下,二師兄得知,必不會不顧。」
師夫人抬頭回應了一道淺笑,起身踱步到了窗前桌案的另一側。那笑乃禮節,人情味上卻十足疏遠:「你不必故意說與我寬心,他身即他道,他悟得他想悟的自會歸來,若悟不得想不開,也強求不來。」
就在這好不尷尬之時,那師夫人又開口了,指著一處矮架道:「你方才說這房間裡的東西沒有動過,但此處應放過一物。」她雖享尊榮,卻鮮少管事,對兒子也甚為冷淡,南呂堂她不是第一次來,每次歸來都會落坐一時半刻,然而過去卻一點也沒注意過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