自那日回來後,慕容琇一改往昔的脾性,刻骨練功,時時奔波幽、冀二地打探燕國殘部的消息,一面又斡旋於長安,生怕苻堅一個不悅,學當年永嘉之亂,劉聰在關中賜死懷帝司馬熾和一干晉朝舊臣一般,也賜死燕國宗室,畢竟人活著還有希望,有希望挨到復國那日,可人死了就真的一了百了了。
怎麼甘心!怎麼甘心!
慕容琇深吸一口氣,挽鞭笑道:「你說什麼我都當狗屁,我不會信!」
「哦?是嗎?」重夷拿肌肉硬扛了她一道鞭子,獰笑道,「你們燕國人最擅長自欺欺人,莫不成你還覺得有朝一日能復國?打算怎麼復?跟晉朝借兵?笑話!哈哈哈!天大的笑話!桓溫北征和你們打了三仗,他不趁火打劫已是不錯,你以為他會理會你們?」
「得了吧,不如乖乖俯首稱臣。你是慕容恪的女兒吧,我家主子對你父親甚是仰慕,興許一高興,給你封位,保你一輩子榮華富貴!你那表弟可是小名鳳皇?我可是聽說,前不久主子在阿房城種了十萬株桐木和碧竹,哄他開心,就因為那什麼鳳凰只住在梧桐上,只吃竹子……」
重夷越說越得意,手中的戟刀也越來越快,慕容琇雖然口中說著不當回事兒,可耳中卻聽得一字不差。她這三年來雖然努力收斂性子,但有道是「江山易改,本性難移」,話一多,這氣機就敗壞了,登時腳步失當,險些被打下飛來石。
圍觀的人倒抽一口冷氣。
重夷說話毫不避諱,說話聲量足已覆蓋滿場,當下眾人的神情如大染坊,有的戲謔兩句那苻堅功績斐然,而後指著孌童一事戳脊梁骨;有的看笑話事不關己,一副等燕國和秦國狗咬狗的樣子;還有的呢,耽於武鬥,腦中只剩下往來招式。
「你給我閉嘴!」
慕容琇這一聲脫口,整個人有律的招式瞬間被打破。重夷果然閉了嘴,目中露出狠色,戟刀連環相切,愣是在石頭上砸下一條深縫。
明眼人都能瞧出,重夷乃是故意說給慕容琇聽的,這人雖然莽撞,但卻不傻笨,他從鞭法的快狠中瞧破了武者的心境,吃准眼前的女人是個急性子,因而故意拿話添堵。
姬洛想到自己當日在江陵聽聞燕國國破時,身為旁觀者也曾一陣黯然,阿琇姐姐有切膚之痛,又怎麼可能完全視為雲淡風輕。
就在眾人為慕容琇捏一把冷汗之時,令人沒想到的是,那女子竟然咬牙硬是抗住了重夷重擊,連姬洛也不得不刮目相看。
「等著看吧,我以太原王府之名起誓,終有一日,我慕容家鐵騎會長驅直入,踏平長安!」慕容琇右手揮鞭溜了個大圈,一手上挽,以人身作雕弓,拉出一道滿月。一時間,宛若大鵬展翅,踏兵刃直上,朝重夷頭顱絞去。
「你也太小看我重夷了!」重夷擺首,將長戟貼身一掄,揮出五道殘影,其力之重,如能倒拔泰山;其力之深,如能刀劈碧潭;其速之快,慕容琇幾乎沒有看清他如何破局,整個人便如斷線風箏飛了出去。
一鞭之力和他那百十來斤的重兵比起來,已是嬌花與卵石之別,更何況重夷數十年之功,也非她三年追趕便能及的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