白少缺看著她痴痴地笑:「真是棘手。」樓西嘉回頭,不明所以,他乾脆身子前傾,支著下巴端詳,補了一句:「我說你。」
「白少缺,你以為我在為難什麼?」樓西嘉嘆了口氣:「你說我應該怎麼跟師夫人說呢?跟她說不要等了?三天之後也不會有人回來,師昂哥哥已經死在了滇南?哎,我怎麼能告訴她,她才死了丈夫,又要白髮人送黑髮人嗎?」
樓西嘉抱頭越說越痛苦,喉嚨里含著一口氣,慢慢滾出哭音。她的心智根本沒那麼堅定,什麼天不怕地不怕的「小妖女」,不過是掩飾從小到大內心的空虛,而過往的那些頑劣搗蛋,也不過是不願受傷害的先發制人。
每個人都有不為人知的一面,她一直都是個外強中乾,優柔寡斷的人。只不過姑萼很強勢,她也只能裝作強勢,天天和她吵架拆台,來掩飾自己的孤苦和柔弱。
白少缺拉住她的手,從一個男人的角度來看,樓西嘉的狀態實在令他很費解:「人是我殺的,就算要找麻煩也是找我,跟你有什麼關係?你如果覺得不好說,我來說不就得了。」
「你……哎呀,你先別說,我再想想。」看白少缺霍然站起,樓西嘉趕緊拽住他的袖子,把他拉回了廊下。
兩人總大眼瞪小眼也不是法子,她便說起了以前的故事——
「我大師父和師夫人曾是義結金蘭的好姐妹,十歲那年,我隨大師父來帝師閣小住,因為性子頑劣,所以被勒令每天隨教習學禮儀詩書。說來慚愧,在那之前我基本不碰任何經典,嗯,你也可以理解為大字不識。我坐不住,可又不敢與教習作對違逆師父,因而無課時便捉弄同門撒氣,被人發現也不怕,打一架就是了。」
白少缺不由淡淡一笑,想著野丫頭果然從小到大都是野丫頭,這脾氣很合他胃口。
「你不妨猜猜勝率?當然是他們打不過我,打得過也打不過,因為帝師閣的人太講規矩和禮法,往往我拳頭都揮出去,鼻血都砸出來了,人還在哪兒跟我抱拳謙讓,說『姑娘先請』。」
樓西嘉頓了頓,道,「說來也怪,打著打著大傢伙還打出感情了,他們老愛在大呂堂後面的竹林里空座閒談,我有次去攪局,尋了塊石頭一邊打坐,一邊胡吹海說山外頭的奇聞怪談,這些人多半是書呆子,嘴皮子耍不過我,最後反以我馬首是瞻。」
白少缺哼了一聲,說話不太好聽:「人有時候挺賤的。」
「現在想來,其實是大家很照顧我,特別是惟塵師兄,他從來不會說一句重話,還會幫我頂罪,但我以前卻總欺負他是個聾子,講了他很多壞話。你看,我真不是個乖孩子。」樓西嘉愣了一下,沒反應過來他接的那一茬,於是搖了搖頭,飛快地過掉了這個話題,平和地繼續追憶:「這樣的日子,直到師瑕閣主帶著獨子云游歸來,方才結束,結束得特別突然,因為我碰到了一顆軟硬不吃的釘子……」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