白日師夫人煩勞,亥時突然暈倒,被令顏安排人送回了太簇堂,留了幾個小弟子守靈。大和尚說過,會在這裡念經三日以作超度,小弟子可能瞌睡,但以施佛槿的定力和性子是絕對不會的,可是眼下堂前只聞風聲,那麼只有一種解釋,和尚根本不在這裡。
被人調開了嗎?
姬洛皺眉,躡手躡腳從陰影中步出,兩指推門豁開一條縫,屋內靜悄悄的,只有風從縫隙里鑽入,揚起白幡一角,順帶搖曳了案台上的燭火。
他順手合上門,準備去別處看看,能將施佛槿引開的人,自然功夫不弱,除此之外,能自由出入帝師閣而不擾人者,必然對此地極為熟稔。
這就有意思了。
姬洛吸了吸鼻子,前腳剛邁出,屋內忽然起了動靜,像是棺材挪動的聲音,雖然很輕,但仍沒逃過他的耳朵。
隨即,少年腳步一旋,從窗口撲了進去。
夷則堂正中一人背對而立,全身披麻戴孝而非白衣,左手按在棺木上,右手後背。姬洛目光向下,落在銅鼎中剛燃起的香燭上。
按推論,應該是這人方才拜祭時才點的。
既然是來拜祭的人,為何白日不光明正大出入?
那日雖然有近半數的江湖客乘舟退出了蘆葦海,但仍有小部分人留了下來,這些人多半與師瑕交情匪淺,因而留下再陪舊友最後一段日子。
「閣下是?」
姬洛話剛出口,只見白影一晃,人已不在眼前。少年上前查探,見棺槨無礙,堂下也無任何毀壞的痕跡,懷著滿腹疑竇,追了出去。
追到帝師閣偏僻一角時,姬洛追丟了。
他站在兩側滿是青苔的小徑上抬頭上看,盯著匾額中「南呂堂」三字思忖了片刻,如果剛才那人並未出三山,那就說明,人根本沒走。
昨日他已請教過方淮,「小樓連苑」十二堂,堂堂有人居,唯獨這一處,已荒僻良久,聽說,是那個離家出走多年的二公子的居所。
庭中突然傳來琴聲,幽咽如泣,落拓如風。聽說以南呂起的調子,都格外悽美哀傷。
「原來如此。」
姬洛心中通透,垂眸輕輕嘆息,隨後伸手推門。庭中果然有一人正對他撫琴,彈奏哀歌,見他入內,琴聲戛然而止,「別來無恙。」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