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啊?」裴櫟回頭瞥了一眼,大失所望。他本來還以為姬洛使的花樣多是個好事,如今聽來倒像是負累,不由顫聲問道:「大人,真的像他說的這樣嗎?」
此時,樹影婆娑,有瓊京上天風吹來,謝玄用手背輕輕拂開一片落葉,不讓它落在棋盤上干擾行子:「泛不如精。一個人的精力十分有限,致力追求一道,縱然不過平庸之輩,數十年後亦可稱其大師,但若分散精力,多半一事無成。」
玉子隨他的話音落盤,鏗鏘聲中,裴櫟退了一步。
可謝玄的話並沒有說完,風馬默得意拾子時,他忽然抬眼,眸中恬澹,卻有電光:「但也有天縱之才,能兼顧百家。聽說百年前『將旗』的開闢者庾麟洲便是三世難得的奇才,習練百家武,去其糟粕,取其精華,聽說他死後留下的龍坤斗墓中,還留著上百卷武學典籍。風先生,你說是嗎?」
風馬默輕咳了兩聲。
「勾陳六星將」能有如今的成就,全得歸功於庾麟洲的那位後人庾明真,旁人雖無法達到先輩高度,但那些寶貴的武功典籍,卻能教人得益匪淺。
「您的意思是說,眼前這姓姬的小子能與庾麟洲比儕?謝大人未免太狷狂!」風馬默雖然武功淺薄,在拳腳相爭上也沒有勝負之心,但庾明真的無私卻讓他在別的方面受得恩惠,不然當年他也沒法子從父親留下的《山川十卷》中拼湊出樓中樓的位置,助苻堅強攻泗水。
因而,風馬默雖書生意氣,卻對庾家多有崇敬,有無名之輩妄言比肩,自然嗤之以鼻。
可是,他哪裡知道,這不嘆不知,一嘆,那謝玄反而更生豪言:「江山不老乃是有薪火相傳,說不準這後生不止比儕,甚而可遠勝前輩,也未可知?」
「你!」風馬默氣急,落子如砸石頭。
謝玄避開他的眼睛,捋了捋鬍鬚向比斗場中眺望,姬洛正彈石作器,那一手和燕素儀的玲瓏針似同出一轍:「據我所知,庾麟洲出身市井,所謂百家武乃是早年學徒做工時從各門各派處取納,那樣的環境裡,能習得的不過一派武功最簡單的皮毛招式,雖然他確實很厲害,化百歸一,但不得不說,這大大限制了他成就的高度。至於龍坤斗墓中的典籍,多是他成名之後搜集所獲,很多武功不能像自幼習練那般融貫,但這小小少年,卻仍有無限前途!」
風馬默面色一僵,他的理智認可謝玄所說的話,但潛意識裡又十分抗拒,不願承認。沒吃過豬肉,但見過豬跑,就剛才姬洛使的那些招式,任何一套放在當今天下,都是奉為瑰寶級的武功。
「小子!吃我一刀!」重夷不敢怯戰,越是難斗的局,越是激起他的戰意,仿佛一時間夢回少年,夢回玉門關外和李長離那驚天動地的一戰。
姬洛拂袖,應了一聲「好」,挽劍交鋒,火石電光間擊打聲連綿不絕。
隨後,少年回眸,對著觀戰的裴櫟會心一笑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