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時間,姬洛腦中思緒萬千,卻又不得法門,只能繼續戰鬥糾纏。
重夷一招落空,又向他補來,就這樣,兩人奔走躲閃,時而交手拆招。堪堪半柱香過去,觀戰的人只瞧著騰挪變換,打得不痛快,又暫時分不出勝負,那叫一個憋屈。
漸漸地,姬洛被大陣吸引,將其視為一種探索,周旋之際不住抽空深思,一時趣味十足,可重夷卻沒那種耐心,這打不到人,自個兒還在陣中瞎眼亂走,頓時氣不打一處來,拿著戟刀一揮,砍向周圍彈瑟的弟子,口中罵道:「什麼狗屁玩意兒!」
令人吃驚的是,這些弟子半點沒慌亂,刀鋒下彈瑟的人聲律急轉,湊成的連音竟然將他的刀給擋了回來,等重夷變招再打時,眼前又沒了人,只有位吹笙的小弟子悠然慢走而過。
「該死的!」重夷見這怪相,不敢亂走,回頭又去尋姬洛的身影去了。
姬洛此時正閉目細思,重夷一見,這可是好機會!隨即一招「踏浪」,高舉戟刀力劈,這一勢開海,仿佛真的將人斬成兩半。
然而刀刃落於地下,卻無半點血色,原是一道殘影。姬洛快走兩步,呼道「再來一劍!」白少缺聞聲一個橫踢,就近踢了一把佩劍過去,姬洛入手,連劍鞘也不曾脫,借著速度,突然從重夷後方殺出。
重夷轉身欲要應變,可惜遲了一步,劍柄堪堪砸在他心口,力度之宏偉,竟然將他砸得連退兩步。重夷咬牙站定再追,可人又不見了。
少年落地睜眼,眼中盛著盛光:「我明白了。」
「所謂的『隔八相生』,便是每八位循環,黃鐘生林鐘,林鐘生太簇,太簇生南呂……黃鐘正對子位,如果標記為一,隔八數,林鐘正是第八,正對未位,這兩兩之間相隔為八,循環往復,生生不息啊!」姬洛合掌,「難怪剛才我從丑位一步跨入寅位,原是八數之變。」
參悟此中變化,姬洛更加不懼重夷,若說「天演經極術」得以周旋,乃是因為個人靈便,那麼眼下大陣,則有萬古洪荒的氣勢。
那師清識不愧是一代奇人,逝世前參悟得到,一生遺憾終於放下,以宮商角徵羽五音書就曲譜,喧譁而不擾,悠遠而綿長,真可謂繼承了古早的豪放,延續當今之華美。
「哈哈哈!飛觀百餘尺,臨牖御欞軒。遠望周千里,朝夕見平原。」姬洛長嘯一聲,右手轉動劍柄,劍鳴長嘶,氣若吞吐河山,而他身後的琴聲滾滾,調子驟然急轉拔高,「烈士多悲心,小人偷自閒。(注3)」
「國讎亮不塞,甘心思喪元。拊劍西南望,思欲赴太山。(注3)」
他每念詩一句,則出招一式,鴻鈞慷慨,意氣無限。
重夷漸漸覺得氣樞閉塞,那是他不知道,人說話作詩,本就自成韻律,這韻律又和歌而頌,自然縝密難破,從氣勢上已將他壓下一頭。
「故國瘡痍,但只要仍有義士慷慨以赴,何愁河山不得盡收?」謝玄落下最後一字,捻著鬍鬚,對著風馬默悠然一笑:「棋逢對手,僥倖勝得半子,承讓。」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