世上凡夫俗子,多半容易被牽著鼻子走,若說起初叫嚷的是風馬默安插的人,這下你一言我一語,七嘴八舌之後,根本分不清誰是好人誰是壞人,誰故意攛掇,誰又跟風瞎猜。
懷疑的種子一旦在心中放下,寧可錯殺,也不敢漏過。更何況,姬洛出盡風頭,除了驚艷羨慕的寬厚之人,也不免有嫉妒刻薄的小人。
「趙兄你耳朵靈,剛才可有聽見那風馬默說什麼?」
「聽見了!我這一雙招風耳,聽得可清楚了。」那姓趙的刀客立刻誇張附和,「他說是龍王廟,自家人!」
有人趁機狠狠啐了一口:「我就說嘛,一個黃口小兒,怎麼可能打得過成名已久的六星將,原來是一夥的!白瞎了我這雙眼睛!」
只有慕容琇狠狠跺腳,拽著施佛槿的僧袍咬牙切齒呵罵:「可惡!氣死我了,剛才小洛兒還幫著他們,這一被人煽風點火,他們怎麼就……怎麼就反咬一口呢?」
「倒不全怪他們,外族欺壓已久,江南人人已是驚弓之鳥,固有的印象已成,哪裡敢輕言信任?」施佛槿倒是還算冷靜客觀,他素來心腸軟,當即打圓場:「這當中肯定有奸細挑撥。」說完,他看向四周,果然覓見一人目光閃爍,頓時足下一點,飛出看戲的人群,以大掌擒拿。
那人被捉,連連哀呼,卻是個機靈的,知道被看破了身份,立刻瞎嚷嚷起來,好來個渾水摸魚:「別殺我!別殺我滅口!」
就近的人被引去目光,紛紛指點:「怎麼回事?你們不可以濫殺無辜!」
「他……這個和尚他無緣無故捉我!」那人一臉委屈,當即惡人先告狀,「我知道了,他跟那個叫姬洛的認識,說不準也是一夥的,他身邊那個姑娘不就是個鮮卑人嗎?非我族類,其心必異!」
「胡說八道!胡說八道!」慕容琇跳腳,抽出鞭子要揍人,換了往昔在鄴城王府,有人敢這樣潑她髒水,早被她綁到市井去遊街了!
慕容琇這一怒就更亂了,好在,樓西嘉已經跟了過來,按住了她的肩膀,迫使她暫時收回了長鞭,隨後扔下三字:「別中計。」而後,樓西嘉又與白少缺擠到了前頭,沖大和尚搖頭:「大師此時不便參與。」
那人鬆了口氣,正準備要跑,卻被白少缺堵了個實在,後者卻沒什麼好心眼兒,一手拍在他背後。
「你做什麼?」那麻衣小哥倉皇失措。
「嗯……」白少缺笑開了花,「別怕,只是拍了一隻蠱蟲在你身體裡,這蟲又名『真話假話蟲』,若說真話便無事,若說假話便會被噬咬得腸穿肚爛,既然大家都各執一詞,不如你把剛才的話再說一遍?」
「我……」那人哆嗦,卻還是不信白少缺的鬼話,世上哪有這等神蟲,於是張口複述,可說到一半,竟真的痛得抱頭倒地打滾兒,看得白少缺哈哈大笑。圍觀的人更加迷惑不已,好幾個頗為擁躉姬洛風範的文士重新開始審視反思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