謝玄收拾棋盤玉子的手忽然一頓,不禁搖頭。
在一旁搖扇的風馬默看人都落了圈套,不由得意一笑,幸災樂禍道:「帝師閣一代不如一代是不爭的事實,換個稍稍心志堅定又機靈的,也不會被自己的懷疑和情緒牽著鼻子走,可惜啊,人的心是最難以被估量的,千古以來,信任的建立往往需要日積月累,可摧垮信任卻只需要一瞬間。」
「不好!」施佛槿撥動念珠的手驟然停住,倉皇抬頭:「姬兄弟沒有勝負心,可不代表這個令顏沒有。」
他話音未完,令顏已經手持阮琴,大喝一聲沖了上去,這一次看樣子沒打算再留手。
如果繼續剛才的謀劃,照這個情況,輸是小事,自己有沒有這個命走下太微祭壇都很難說。
姬洛覺得有些可笑,不由想:他打我,難道我就真的任人宰割不還手嗎?這真的是唯一的出路嗎?若換作旁人,沒有我這樣的武功,就活該被打死在這兒?那之後呢?給一點撫恤,誰又會再出頭費心證明清白?
放在平日,一時一地的輸贏確實算不得什麼,可眼下,已經不是簡單的勝負可以概括的,涉及的東西太多,譬如脾氣,譬如骨氣。
「我只說一遍,我和他們沒有任何關係,你們愛信不信。」從事情發生到現在,姬洛只開口辯解這一句,言簡意賅,隱有鋒芒。懸殊的實力差距之下,姬洛本不想傷人,只是現在好像由不得他了。
只見少年身形一轉,霎時出現在令顏背後,後者將阮琴倒持,正欲撥弦,手臂卻被壓住,在鉗制之下不得動彈。這一瞬令顏才知道,剛才姬洛是真的在讓他。
「那點金令怎麼說?」令顏心緒不穩,不由憤然。
姬洛沉默,似乎想起了什麼,變得有些猶豫。他的眼珠一時清亮無比,本是炎炎夏日,但好像透過他的目光,能看到冬日的暴風雪。
「這會怎麼又不反駁了?」慕容琇納罕。
這種奇怪的僵持讓觀戰的人很不適,連大和尚也覺得有些古怪:「恐怕這點金令確實是他的,你還記得姬兄弟曾經被擄去長安嗎?」雖然這幾日姬洛將從洛陽分別後的事情大致說了一遍,但三兩年的故事,哪是幾個時辰能說得清的,不免隱去了許多細節。
慕容琇想了想,道:「會不會跟阿娘有關?」
「難說。」大和尚嘆了口氣,「我總覺得姬兄弟心裡有別的謀劃和打算,只是我們信他,旁人未必信他。」
本以為姬洛會再反駁上兩句,但令顏瞧他沒說話,心中也突然敲起小鼓,一時竟然連想好的說辭也忘了。
而姬洛更是乾脆,不再糾結猶豫,直接將人打了下去。
隨後,他站在祭壇中央,一指摁住額心揉了揉。
自從和重夷相鬥時腦中又回憶起那個聲音,他始終覺得神思有些混沌,有時候不自覺會想,過去的自己究竟是個什麼樣的人,是個大善人,還是個大惡人?這樣多思多念,以至於反應都快有點兒跟不上手腳動作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