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說的是關於姬洛和灰衣人一夥的猜想。
「我以前住在洛水邊兒上的時候,隔兩戶有一人家,家中三子,二子皆已亡故,獨留幼子參軍入伍。後來第二年,軍中來消息,幼子也已陣亡,家中兒媳收到信件,不敢念與老夫人聽,最後一直瞞到那個冬天,老人離世。」姬洛晾乾手上的水漬,又恢復了那種處變不驚的狀態,嘴角噙著一笑,沖師昂示意不用,而後從岔道抄過去,一邊說故事,一邊走在了師昂前頭。
「可見,真相有時即是痛苦。」
師昂駁道:「但我仍願知悉。」
兩人從石刻首端一直走到尾部,每隔十步,皆有歷任閣主留筆,千百年積澱下來,不亞於稀世典籍。
每一塊手書所著內容不盡相同,或為武學心法,或為人世感悟,或是小詩一首,或是半篇策論,唯一相同處,乃是皆以指作器,用內勁氣力開鑿,和魘池第十層密室書刻那幾字倒是有異曲同工之妙,都蘊含有玄機,只不過不同於書本叫人死記硬背,而需有緣人以「觀看」來獲取「靈感」。
這最尾端有兩處新刻,斧鑿同出自師瑕,但從內容和字體氣韻來看,左半塊卻又像另一個人所述所作,姬洛初來時瞧見心生熟稔之感,卻和武功一般,始終無法參破。問及師昂,他卻說在他的印象中,其父諸多好友,沒有一人氣質,能和這書寫之氣相和。
那師瑕當初留下線索直指睡虎地又是為何呢?
儘管流連駐足,但又一日毫無收穫。
二人從溪上碎石淌水過,一路走到休憩的竹屋。一年前,這屋子還敞風漏雨,如今卻已煥然一新。
守山人只扼守通路,未得命令也不敢擅入禁地,所以姬洛在這兒大興土木也沒有人管,幾乎不會被發現。
今春師昂從華頂山帶回的茶葉還剩半盒,左右無事,姬洛取來,就著清泉煮了。又搬了棋盤,兩人技癢,手談了兩局,各有勝負。
當日只將劍川作掩藏的權益之地,沒想到姬洛動手能力忒強,直接給改成了自家後花園,師昂眯著眼打量屋舍,心情正複雜,回頭便想起一事,從懷中取出一小物件,推到人身前:「謝大人讓我給你帶的東西,這是東邊的印信,現在江湖上找你麻煩的人不少,行走能方便點。」
「他看出我倆個做戲?哈哈,謝大哥確實是個聰明人。」姬洛雙手捧過,若燕國未滅,加上慕容琇當初給的那一塊,還真稱得上天下暢通無阻。
「幾十年前『王與馬共天下』,而今卻看謝家,不可估量。」師昂又道:「另外,謝大人說了,風馬默走的時候留下的話十分可疑。」他將謝玄搬來的原話對姬洛說了一遍,面色微凝,「我們懷疑,苻堅也得到了八風令。」
「也許,可以順水推舟。」姬洛眯了眯眼,話中有話,「我們的對手未必齊心。當初見你沒死,風馬默這個攪混水的二話不說就溜了,說明什麼?說明攛掇他們的人並沒有把你另一身份告訴他。」
師昂應道:「相互利用罷了。風馬默萬萬沒想到這一次吃了悶頭虧,也成了旁人的一步棋。」他拿手敲了敲竹板面,頓言,再道:「姬洛,水遠比我們想得要深,恐怕對手布局,是以年歲計的,想要完全起底,不是一朝一夕的功夫,還需要繼續打亂他的計劃。」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