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那就等拿下益州再說。」姬洛吃了兩口茶,慢悠悠道:「誒,別急著趕我走,我還得再叨擾些時日。」
送走了師昂,待得夜間,姬洛喝多了茶水沒得半點瞌睡,見月朗星稀,於是披衣秉燭,往石刻尾端走去。除了武功,還有一事使他百思不得其解,那便是師瑕當初留下的睡虎禁地線索,按理說,若結盟約,證物必然應該放在這裡。
去年的這個時候,他和師昂把禁地中所有與師瑕有關的地方都找了一遍,可惜仍鎩羽而歸,既毫無收穫,便暫時將此事放下。
不過那時閣中事務繁多,那傢伙都是午時來,見星月則走,姬洛也曾推想,會不會是時機不對。
姬洛掀下外衣鋪墊在石頭上,把燈盞往腳邊一放,盤坐其上苦思。大半個時辰後,實在磋磨不出,見月華大盛,丹田氣海充盈,也就不再鑽牛角尖,乾脆收心,就地打坐練功。
氣息吐納過兩個周天,四肢百骸格外舒暢,他伸了個懶腰,心中一念起,人已掠至山澗流溪的卵石之上,耍了一套拳腳。
這不耍倒是無事,一舞弄起拳腳功法,人卻似那醉酒翁兩眼昏花,餘光一瞥,師瑕刻字的另一半,忽然如人影接連變換。
「哎!我怎麼把這一點給忘了!」姬洛心中驚呼,過往他二人思慮過盛,想得太多,只注重內容,反而漏掉了最簡單直觀的字體,「師瑕閣主他……他刻的是秦篆!石刻首部先秦漢初時的老前輩作此字體還能說得通,但漢末以後,隸變已成,多棄之不用,師瑕刻字往前數二三代都是隸書!」
為什麼要作秦篆?師瑕為什麼要作秦篆?
「師昂說過其父酷愛《周禮》,難道是因為濡慕先秦百家?不……不是,是因為字體本身?秦篆無非更為圓潤,著筆迂迴盤曲,線條結構便如畫中簡筆小人。」想到這兒,姬洛立時揉了揉眼睛,將脖頸歪斜橫來側看,竟然真看出了變化走位,腳下踢起一根浮在水面的樹枝,正對石壁比划起來。
其上所畫招式算不得奇妙,但卻一氣呵成,一時凌波漫步,一時俯仰嘯月,一時掬水捕風,一時踏浪濯塵。一套下來意猶未盡,以至於姬洛皂靴著落在潺潺溪流當中,任由流水沖刷潤濕鞋襪,也未曾挪動半步。
「這種感覺……好熟悉……比石刻鑿字的氣韻更讓人熟悉。」剎那間太陽穴生出刺痛,姬洛扔下枝條,用雙拇指摁住,雙目赤紅,幾欲炸裂。
看來記憶這東西仍需隨緣,急不得。
樹枝落地並沒有順流而走,沖入寒潭下游,而是插入了濁泥之中,發出一聲脆響。姬洛努力平復心緒,待腦海中那些凌亂的影子徹底散去,才長長吐出一口氣,倒拔枝條,準備回屋靜休。
哪知道,那根枝條尾巴大,又殘留著姬洛手頭余勁,所以落得深,這一抽,竟然挖出連片泥沙。就在姬洛踩踏的淺水之下,竟然露出一點菱花邊——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