但凡習劍的人,都為有一柄神兵而自豪,姬洛亦不例外,因而頷首沉吟。
李舟陽指著山中雲煙最盛的地方,道:「再翻一座山後便是雲中村,那兒有一群癲狂入魔的鑄劍客,都以鍛造得天下名劍而為終身目標,聽說自打成村以後出了不少奇聞異事。有說入山采銅偶遇精怪的,有說夢寐時得仙人授予鑄焊之法的,還有說器靈感念因而滴血認主的……」
說到這兒,李舟陽搖了搖頭,眼中既有崇敬,又有惋惜,「神怪誌異難下定論,現實往往更為慘澹。十人里有一人成長鋒亦屬不易,世上本沒有那麼多天才,多的只是庸碌卻鍥而不捨的普通人。他們有的直至人丁滅盡,依舊毫無所出。」
姬洛答道:「這些人還真是執著。不過,五十年出盡破銅爛鐵,但五十一年能鍛出神兵,也是值了。」
李舟陽目光一凜,右手抬高,下意識要去握住身後的傘柄竹劍,僵持片刻後,手臂才垂落一旁,閉眼嘆息:「人的一生總要有一種追求,哪怕飛蛾撲火,也有教人至死不悔的決心。你看……」他順手抽出姬洛腰間掛著的雲紋鎏銀劍,劍鋒直指遠山劍谷的方向,「這些人瞧著像莽夫,可哪裡又比故步自封的劍谷差!」
「李舟陽,你也是?」姬洛抱臂相問,似乎話中有話。
身旁的人聽出了深意,卻並沒有一五一十交代個底朝天,而是反手推劍入鞘,隨後答得十分含蓄:「我以前是,現在不是了。」
姬洛聽出了迷茫,想到自己,不知怎的忽然笑了一聲。李舟陽回頭問他何故,他只答:「巧了,我也不是,所以才能在這裡與你並轡而行。不過,人生在世,能朝聞夕死,確實也值得,就像師昂那樣。」
「帝師閣的那位新繼任的閣主?」李舟陽問,「真如江湖傳言,是謫仙般的人兒嗎?」
「誰說的,不食人間煙火的人明明都有點兒討嫌,說話時總教人擔心會問出一句『何不食肉糜』。」姬洛哈哈一笑,隨後斂眉思索。
李舟陽這個人跟師昂很不一樣,雖然話都不太多,但相處久了便會發現,師昂其人特別有主見,時常盤算人,卻很少與人分享說道,而李舟陽面冷心柔,做事前愛反覆思慮,實際內心深處優柔寡斷,他的一生更像是負重,被什麼推著走的。
眼前人背劍肅殺,但只要帶笑,總是平易近人的,至於師昂……想到這兒,姬洛不自主擺首,那個人卻是愛笑的,縱然不是大喜,也會給人如沐春風之感,可惜的是明明覺著離人很近,心卻隔著很遠。
看著太陽偏斜,姬洛伸手摸了摸馬兒的鬃毛,向遠山一眺,慢悠悠走上山道:「希望天黑前能趕到雲中村,不然我們便要在山洞將就一宿了。」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