姬洛挑眉,他知道和滅國的成漢有關,卻笑吟吟地望著李舟陽,半句話都不說,狡猾地等他率先袒露。
「是,為了給你送劍。」李舟陽負手而立,似乎也在盤算究竟該不該和盤托出。姬洛無疑是個通透的聰明人,引為知己當是不錯,可聰明往往與危險伴生,此去秦國還不知前路是否會橫生變數。
於是,他磨蹭半天,避重就輕答道:「我在建康時順路行船去了一趟靈隱寺,當我看到所謂的拆斗痕跡時,便知道不是你。你知道,對於劍客來說,所謂的『天下第一』、『重劍開山、輕劍如星』不過是虛名,劍心氣魄才是識人標誌。」
「人可以偽裝,但劍偽裝不了。」李舟陽道:「那是一個人的靈魂,也是我們的眼睛。」
姬洛又何嘗不知道,這才是三人較智真正有趣的地方——
李舟陽去建康,姬洛早就知道了,師昂當初挑了吳郡走,也有順道替他在江左打聽的意圖。他雖一人孑然,可偏偏上至金尊玉貴,下至三教九流的朋友比較多,有四劫塢扼守航道,李舟陽過江除非會飛天遁地,否則支會北羅一聲,那夾岸的渡頭都會成為眼線。
桓溫一死,李舟陽立刻明目張胆入城,還敢在桓府以及歸義侯府附近徘徊駐足,簡直活脫脫司馬昭之心。既然有此身世牽連,那他而後將走的路則不言而明。
所以,與其說是李舟陽想借姬洛作掩護,以朋友的身份「順路誤入」秦國,暗中生聯合之意,不如說是姬洛這半年多的拖延,是因為一直在等他。最後誰借誰的刀,還說不清。
想到這裡,姬洛「呵」出一笑——
師昂只說他和初見時的容貌氣質不一樣了,而他自己清楚,恐怕里外都不太一樣了:從前他少有主動算計誰,多數時候都為自保,不過如今形勢卻不同,他要報仇,更要揪出幕後摶弄的黑手。
下定決心的人是可怕的,就像那些前仆後繼的鑄劍師一樣。
「如果你失策了,我並不在雲夢呢?」姬洛忽然問道。
李舟陽想了想,作答:「你若不在三山上,我便四海相尋;若四海也不見,我便學延陵季子掛劍而去。」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