於是,姬洛悠然轉身,竟當真走向那堆破銅爛鐵,撿起其中一柄殘劍翻手一挑,瞬間滿地長短不一的劍跟搭橋似的,一柄接一柄次第飛進了熊熊爐火。
李舟陽在外戰得你死我活,裡頭的倆人卻在奮力的「拖後腿」,若不是兵多難纏,他不敢隨意脫戰,回頭瞧清那狀況,一準先被自己人給氣個七竅流血。
山洞裡頭,恍惚的老吳頭回過神來,突然發現今夜那柄還未大成的寶劍還直直插在冷卻池中,頓時臉色扭曲,當即大呼一聲鬆手,抱著的銅鐵頃刻「哐啷」掉了一地,而他整個人撲上去將其拔|出|來,站在爐子前猶豫難定——
這把劍是他的心血,不毀去又不願假手他人,可扔爐子裡,又似剜心一般又捨不得。間不容髮之際,他卻傻在了當場,不知現下應該先做什麼。
那領兵的校尉也不傻,本就覺得雲中村窩藏逃兵,現在再看洞裡出來個高手,以為那些個北逃的反賊還有後援,於是乾脆再分了一小撥人,繞了一圈路,從另一側見機殺進去。
姬洛回頭瞧有人湧入,將就地上那堆廢鐵片,內力一震,萬劍齊出。不說百發百中傷人,好歹能拖上一陣,令他回頭抓拉住老吳頭的手臂——不管怎麼樣,他還需要借李舟陽的力,眼下還是順他的意比較妥當。
「必須走了。」姬洛冷冷道。
短短四個字,落在老吳頭耳朵里,就好比悶在麻袋裡看不清周遭的人,突然聽到一聲銅鑼響,眼睛裡的渾濁瞬間清明。小老頭一句話也沒說,佝僂著骨瘦嶙峋的身子,將手中的劍捧上劍台,拿起滾在腳邊的錘子,埋頭做最後的捶打。
簡直不能更糟糕了——
老吳頭意識清醒過來,但又一門心思撲到了他的劍上,一時還真叫人說不上哪般更好。
秦國的兵卒勇猛,這會子斬盡廢劍,又接連補了上來,姬洛無法,只能趕至前方應戰,決明劍長嘯而出。
李舟陽在外聽到裡頭「乒鈴乓啷」的打鐵聲和混雜的交戰聲,整個人深吸一口氣,發泄似地一擊貫穿正面兩個卒子的胸膛,咬牙大喊,難得爆了一句粗話:「姬洛,你他媽的不會打暈他嗎?」
洞中沒有回應,仿佛裡頭隔絕著另一個世界。
一錘子敲定,老吳頭抬頭,哈哈哈大笑:「其實我打得最好的一柄劍並不是這一把,而是少年時,有個襤褸漢子落魄於此,我隨手贈了他一把。我依稀聽說那把劍後來沾了很多血,那個人後來也死了,世人都說他的劍是傳世寶劍,可你知道嗎?那不過是我鑄廢了的一柄廢劍啊……」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