來見,還不是因為心中糾結。
過了很久,灰袍人才冷冷答話:「我只是想看看,全天下都拋棄你時,你會怎麼做?奮袂而起?或是逆來順受?」
「都不是。」
姬洛淡然地回了他三個字,隨後就近在死屍身上撕扯下一塊破布,仔細將決明短劍上的血擦拭,收入鞘中,別入腰間。跟李舟陽待了些日子,別的沒學到,愛劍護劍的潔癖倒是染上了。
灰袍人看著他手提長劍的蕭索背影,分明走的是綿竹方向。那一瞬間,渾身的血似是凍成了冰塊,無論是垂落還是抬起雙手都十分不自然,只能向兩側曲攏,微微抱住雙肩——
他在害怕。
害怕自己徹底失去了盤算和控制!自己完全不懂姬洛要做什麼,因為那雙古井無波的眼睛,灰袍人甚至覺得,剛才的一切,他才是被算計的那個人。也許點金牌是姬洛故意為之,畢竟一個人沒有兩次在同一處著道的可能,可是為什麼呢?如果一切都背叛,除了反抗和屈服,還能做什麼呢?
他發現,他也做不出選擇了!
「去綿竹會死也要去嗎?」灰衣人像個瘋子一樣紅了眼睛,啞著嗓子問。那聲音就像卵石在沙地上反覆摩擦,充滿了頹喪,仿佛信徒在絕望時沒有得到庇護而轉頭憎恨神明,可是真的望著神明時,又難以控制自己不深深拜服。
也許拜服不太準確,可至少心裡是生出了極大落差,在一瞬間擊潰了所有的恨,連控訴的力氣都沒有了。
原來自己從不曾看透!原來所有的理解不過是夏蟲語冰!
只聽灰袍人低笑一聲,抬起手臂,風聲驟緊。
絲刃割開疾風,像蟄伏在陰影里的毒蛇,首端定位的錐珠就是它的血盆大口,被叩開的機竅裡頭,藏著鉗制的爪型暗器,便是它的毒牙。
姬洛右頷一冷,將長劍反手上拎,劍尖盪開暗器,接下這招,卻也不免削落一縷長發。長發落在腳邊,但他卻毫無作為,提著劍繼續強硬前行——
姬洛不想再跟這個瘋子多費口舌,也不想繼續交手,儘管他承認自己很想殺人,但顯然,這個灰袍人懂他的武功路數,竭盡全力,兩人兩百招之內勝負難言,而自己因為奔走打鬥的疲乏和心中壓抑隱藏的情緒崩潰,只怕很快便是強弩之末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