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孤不喜歡吃蓮子,蓮子味苦。」苻堅避開,沒有接,再看姬洛一顆一顆吃個不停,忽然皺眉問:「你是江南人?」
「在下是個窮人,還要靠別人的接濟過活。」姬洛老老實實回答,其實這話也不差。
苻堅眉毛一挑,姬洛以為他會諷刺一句「你現在還不夠富」,哪想到他卻是嘆了口氣:「錢能做很多事情,除了滿足人的欲望,還可以使國家長久安穩,自然越多越好,最好都能握在自己手上。」
姬洛打哈哈:「既然蓮子苦,不若再等一陣吃甘蔗。」
苻堅沉默了片刻,打斷了他的話,單刀直入:「賞賜不是白給的,孤要你辦一件事。」
一反常態,姬洛沒有答應,而是繼續自顧自說話:「甘蔗甘冽止渴,還能除心胸煩熱,是個美味。說到甘蔗,在下倒是想起了一個故事,晉陵有個顧愷之就十分喜歡吃甘蔗,別人都是從頭吃到尾,他卻跟人不相同,偏是從尾吃到頭……」
「姬洛!」苻堅不悅。
「甘蔗尾部最澀口,頂頭最甜蜜,如此一來,由苦入甜,越來越甜。吃過甜,便吃不下苦,吃盡苦,遲早生甜,甜上加甜。」姬洛盯著他的眼睛,把要說的話都說完了。
苻堅心頭的煩悶和焦躁突然煙消雲散,他坐了下來,居然親自伸手從簸箕里撈了一顆蓮子,剝開送入口中咀嚼:「好像沒有那麼苦了,吃到最後,還品出了一絲清甜。也許正如你所言,苦盡會甘來。你打算怎麼做?」
「把頑石敲碎,剩下的都是流沙,風一吹就散了。」姬洛伸了個懶腰,靠著藤木架子閉眼打瞌睡。
苻堅走了,姬洛還沒睡足半個時辰,李舟陽後腳便跟來,他的人總是沒有他的劍顯眼,姬洛察覺到秋後枯荷在風中亂顫,把蓋在臉上的蒲扇掃開,沒好氣道:「你消息倒是靈通。」
「他來找你作甚?」李舟陽走得急,沒注意腳下,把地上的簸箕踩翻,蓮子滾了一地,他沒處下腳,在風裡打了個旋,十分搞笑。
姬洛看他失態,心情好了不少,於是把話說了:「自然是來找我想方設法拿『長安公府』開刀。」
「上次你同我說的時候,我就覺得奇怪,為什麼是你?難道『六星』不在長安,有別的事脫不開身?」李舟陽不禁問。
姬洛想了想,道:「長安公府這一代的『不動尊』錢百器當年向苻健投誠,之間約莫達成了某種協定,苻健死後皇位傳給兒子苻生,協定自然延續。只是誰都沒想到,苻生會被誅殺,侄子苻堅會取而代之。按理說錢百器站錯隊,日子該是不好過,可你瞧瞧通街的樣兒,是不好過嗎?怕不是太好過。」
「你的意思是……」李舟陽猶豫了片刻,認真道,「苻堅沒有拿到盟書協定,因為忌憚他,所以睜一隻眼閉一隻眼,不得不留用。」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