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他說,從前他以為自己一輩子只能在小門戶里當個木匠,沒想到有一天還能替孤建這天下!」
「為主上盡心,是臣等本分。」庾明真忙拱手謝禮。
苻堅把他的手推開, 默了片刻,淡淡道:「明真兄,只你我二人時,便免了君臣之禮吧,都說了二十來年,你還不長記性。」說著,他把手中的酒樽往瓦片上重重一擱,語重心長道:「記住了,以後私下裡可喚我表字『文玉』,你看看景略,那才是個藝高人膽大的,有時我與他政見相馳,在建章前殿爭得面紅耳赤,他居然還叫起我小名堅頭來。」
講到最後,苻堅先被自己的話給逗笑了。
庾明真張口結舌,不知該如何回話。其實他不是沒有叫過苻堅的表字,只是那時苻堅還未踐祚丹墀,只是東海王家的世子,在江湖上廝混過一陣,大家的規矩沒有那麼緊,素來兄弟亂叫一通。
後來,他闊別苻堅去了秦都謀生,因在抵禦桓溫北伐中立功,破格入宮,成了苻堅伯父,也就是當時大秦皇帝的苻健的近衛,直至苻健崩,太子苻生繼位,殘暴無德,苻堅在王猛的計略下起兵反之。他們三人裡應外合,一路殺到未央宮前,從此平步青雲。
可一朝天子一朝臣,終究是不同了。
「堅頭……堅頭……以前兄弟們都這樣叫我,可惜現在他們不是不敢叫,便是再也叫不出了。」苻堅呢喃起身,抖擻精神,順手將身上的大氅攏了攏,再不徐不疾朝庾明真示意,「走吧,我們去那小子府上坐坐,看看他事情辦得如何。」
都城長安,天王貴胄居於皇城,此外公卿朝臣皆住在皇城附近的「國宅」中,再往外,則是平民居所的「閭里」。
傾波軒並不在長安公府中,而是建在西北角的長安九市九坊歡樂之地,因而,當錢胤川下令讓府中門客包圍傾波軒,暗中搜捕可疑人跡時,該在的不該在的,早暗中撤出了九坊市之外。
姬洛離開後,並沒有回到私宅,而是往東,越過重重屋檐,一直奔走到東四五條的舊巷中。因風水位置,屋舍價錢不同,閭里也分三六九等,這方圓十條巷子離皇城較近,住的都是無官爵,卻有地位有錢的富戶。
後巷停著一輛不起眼的車馬,馬夫剛搬來小凳墊腳,顯然也是剛到。今日上元節,中街上往來人多,縱使先走一步,也多有淤堵,沒有姬洛飛檐走壁的腳程快。
「錢六爺!」姬洛走近,在車外對著窗格拱了拱手。
車夫警惕地朝姬洛看來,一手按著車轅,一手壓在後背,顯然後手握著刀,稍有異動便會暴起護主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