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八年前,其實我們根本沒能進去。」霍定純嘆息。
「你把我說糊塗了。」姬洛是真有些糊塗。
霍定純沒急著追憶,他把《山川十卷》的事情略去,重新組織措辭,等萬事妥帖了才開口:「樓中樓只是個江湖傳說,在那之前,從來沒有人真的見過。八年前我們摸索出大概位置,卻困於迷霧,那時候泗水還是燕國治下,我們人不多,不敢大張旗鼓,於是想了個法子,從水下潛入。」
「可是剛接近最外圍,還沒來得及鳧水露頭,就遇上陸沉機關開啟,水上沉樓,產生劇震和漩渦,我們準備不充分,差點兒全軍覆沒,領隊的『蠻將』,也險些命喪於此。」
聞言,姬洛心想:這豈止是鎩羽而歸啊,分明是落花流水,連人家的門戶都沒摸到,自己人卻差點把命給丟盡,換作是自己,心頭也憋著一口氣,更不要說不可一世的君王,不管是出於不放心,還是出於爭口氣,苻堅都會派人再來,這事兒一點不奇怪。
霍定純雙拳緊握,面露難色:「如今水下是沒法走了,河道有變,陸沉碎石落盡,都作了暗礁,非常危險。我們這些人生於北方,水性不比南邊兒的弄潮兒,只有水上一條路。」
偏偏這也是條不好走的路。
「來之前,陛下曾對我說,要確定泗水樓主是個死人?為什麼是死人,不是活人呢?這麼肯定樓主死在泗水下,恐怕不止陸沉碎石吧?」姬洛沉吟片刻,將他的話細細品了品,臉上卻露出一絲玩味。
如果陸沉真有如此大的威力,那麼裡頭的人想要出來,也得自損八百,除非那位樓主是真做了樓毀人亡的打算。不過這就太不符合江湖聖地,手眼通天的盛名了,要他說,還不如等人進了樓里,再來這麼一招,保准一個都跑不掉。
霍定純不比風馬默小心思多,一聽姬洛點明,也就沒再用謊話兜住,而是順著說了下去:「泗水水域極闊,如果真有人趁機而出,守是守不住的,所以陛下有令,如果不可得,則用硝石炸掉所有的江船,如果水下有人想要趁亂游出,必然會被波及。」
說著,他頓了頓,又道:「不止如此,風老二算準時間,還在下游兩岸青山最窄的隘口處埋了火藥,那裡離燕晉邊界很近,因為桓溫幾次北上,只要生出風吹草動,我們就可以趁亂而走!」
姬洛冷笑。
風馬默果然是個不擇手段,凡事絕不吃虧的人,這麼一來,不但狠打了一波漏網之魚,甚至算好了退路,還可以趁機引起燕晉邊界動亂,簡直一箭三雕。
「所以,沒有人從水底出來,是嗎?」
「活不見人,死不見屍。」
再看舟外湍流,茫茫白霧,姬洛忽然生出膽寒:「水上之樓沉入水下之樓,這才是真正的『樓中樓』吧。」他定定地看向霍定純,問道:「你想讓我怎麼做?」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