霍定純當即斷定,若是沒有毀壞,這裡該是一片碑林的南北兩面,而眼下這處,多半是墓地。
墓地陰氣較重,此地又是背陰處,風吹瑟瑟,霍定純心裡不大舒坦。
他隨苻堅左右,是「六星將」里唯二早年曾出入軍中參與征戰的人,秦國多以首級論功,殺人過多,雙手沾血,又時常教人身首異處,頗為殘忍,因而遇到這種地方,他都能避則避。
「姬洛,你去看看,都是誰的碑。」反正他也不識篆體,忙打發身前的小子去瞧,而自己則找了一處陽光鼎盛的地方,坐在石下調息。
姬洛照做,依次從每一塊碑前走過,方才赤紅的眼睛忽然一刺,竟不自覺有熱淚盈眶。他怕霍定純瞧見,忙俯身背轉去,心中一片悽惶。
這種感覺和情緒皆生於意識深處,連姬洛也無法解釋,這究竟是為什麼,唯一能猜測的便是,他和這泗水樓中樓一定有某種緊密的聯繫——
也許他曾生於此地,流落在外,也許剛才那幾塊墓碑之下入土之人,與他有某種關係,但這一切都很難做出判斷,除非他能回想起過去。
姬洛用袖子拭了拭眼角,繼續往前走,快到盡頭的那幾塊碑坐落在緩坡之下,不僅風水極佳,而且形制也要比剛才的華貴上許多。
再抬眼四望,波濤輕拍,太陽將落,霞光從潮平兩岸間流轉鋪落,叫人心頭起伏再無,只餘下安心平靜。
「唉……」長嘆息中,姬洛回頭掃了一眼那幾塊碑,這一瞧,差點嚇得向後跌坐在地——這幾塊碑上所記之人,皆為姬氏,似是出自一個家族。
「這麼看,五百年前,許是一家。」姬洛扶著心口自嘲,忽又想著不對,自己這姓氏是承了華夏始祖黃帝的姓,真正叫什麼還不得而知,不好占人家的便宜,於是趕忙站起身來,對著幾塊墓碑恭敬地行了個大禮。
霍定純吐納之後,在那頭等得不耐煩,睜眼一瞧,那小子檢查個石碑竟還拜上了,不由嗤笑一聲,只當他年輕不穩,揶揄道:「你作甚呢?怎麼還拜上了別人的祖宗?得嘞小子,咱趕緊查完,趕在落日前回去,不然夜間水盛陰風,你再怎麼拜也沒用!」
「來了來了!」姬洛抄著袖子,走之前又多看了一眼,遂不再回頭。
「怎麼樣?都是些什麼人?」霍定純攀上了一塊踮腳的大石頭,站高望遠。
姬洛隨口說了幾個名字:「都是『樓中樓』的先輩。」
這幾個名字都不耳熟,連帝師閣都有專門的祠堂埋骨地,泗水門人若真是從大周傳至如今,倒也合乎道理。霍定純頷首,不再追問,只道:「既然是英靈埋骨處,我們也不便多打擾,走……等等!」
他頓了一下,定睛朝前頭多望了一眼,沖姬洛招呼:「那邊還有一塊碑,就在石岸邊,你從左前方那棵樹下抄過去,去看看,會不會是樓主的,我瞧著石料很新,像是立過沒多少年……」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