除了擔心暴露以外,辜二更忌憚的是剛才那道白影,據他所知,苻堅的「芥子塵網」向來隱秘,就連朝廷高官也很少能動用,能引動他們待命的,不是權貴,就是要犯,大局為重,哪個都惹不起。
頭頭是個說一不二的性格,黑衣人領命,散得很快,領頭的辜二斷後,走的時候追上了最近的一個人,問:「我怎麼沒瞧見小師弟?」
「聽蘇明說,小少爺去了東邊,眼下不在長安。」
辜二溫柔地笑了一聲,頗有些無奈:「哎,他千催萬促把我叫過來,自己卻跑了,還是老樣子,做事喜歡一聲不吭,小孩子脾氣!」
紅珠坊一處雅間裡,沈夫子被蠻橫地扔到了床榻上,剛受了重傷,這麼一撞,一口淤血噴了滿掛簾。
「還真救回來了?」近旁有個滿帶釵環的女子湊近瞧了眼,被沈天驕瞪大的眼珠子嚇了回來,最後扶著心口嬌聲說:「需要我去請大夫嗎?」
樓西嘉睨了沈天驕一眼,沖了了姑娘招手:「你坐著,死不了,咱們的好酒都折他身上了,沒讓這個老東西賠已經不錯了,請什麼大夫。」
「是你?剛才你救……」沈夫子聽見聲音,強撐起身子,望向著白衣的姑娘,臉上一片青一片紅。
「別給自己老臉貼金,你這種老王八臭東西,誰稀罕救,」樓西嘉一腳踩在小案上,十分飛揚跋扈,「不過是了了姑娘不忍,問我能不能撈人,我才和她打了個賭而已!」
沈天驕一聽,反而舒坦了:「哼,諒你也不會。」
了了見兩人間氣氛古怪,賠笑生意做多了,下意識掩口,笑著打圓場:「看你們說的,怎麼就成我的功勞了,不過是剛才說到思鄉,西嘉妹妹……」
「既然你已經沒事兒了,趕緊滾吧!殺你的人武功高強,別把禍水東引!」樓西嘉瞪了了了一眼,衝著沈天驕惡狠狠道。
沈夫子也不想領她情,調息一瞬,從榻上跳下來,一看這滿樓珠翠的裝點,就猜到是什麼地方,生怕遲一刻身子上就沾到不乾淨的東西。
這會子,連了了臉色也有些難看了,那本是她的臥榻,這迂腐老頭分明就是瞧不上她的身份。
沈天驕一看了了兩頰鐵青,心頭瞬間明白:坊間伶人哪會多管閒事,多半救人還是樓西嘉自己的意願,只是他倆水火不容,不知這鬼丫頭又打什麼主意。但不論如何,他心裡頭還是緩和了兩分,也沒再跟人對嗆,握著鐵筆往門外走。
樓西嘉叉腿坐下來,拉著了了吃點心:「我們剛才說哪兒了?」
了了輕輕笑了一聲,望著明月小樓外,念道:「有道是:雖信美而非吾土兮,曾何足以少留(注)?」
何處是吾鄉?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