樓、白二人送她至巷口,便暫行告別,等人身影消失不見,樓西嘉還在原地未挪半步。白少缺用手肘捅了捅她胳膊,不大樂意:「你老看她做什麼?我不夠好看?」
「喲……」樓西嘉掩唇痴笑,眼波流轉,「你這什麼意思嘛,人家是個女孩子,你這也吃醋?」
「哼!我怎會吃一個女人的醋,我倒是沒看出來,有的人竟然男女通吃,」白少缺小聲嘀咕,「不然人家怎麼平白替你付那麼大一筆錢?」
樓西嘉駁道:「那是仗義!哪像你這么小氣。」
「我哪裡小氣了?」白少缺伸手去揪她臉蛋,兩人你追我趕,往長街另一頭去,一路有說有笑。
半刻鐘後,宗平陸從巷口出來,召集羽部,離開了九坊。
樓西嘉往周至尋親,路上多有打聽,想查出來不是難事。本來覺著都是姓宗,或可利用她對母族親人的嚮往,騙說是遠親,得以接近。來之前,宗平陸連說辭都備好了,編排得萬無一失,可當她今日真與樓西嘉接觸後,卻又放棄此計。
這一出打抱不平,倒是讓她想起了自己的身世。
會面幾次,三人越發熟絡,因宗平陸不會武功,又是個女子,所以樓西嘉和白少缺並未多疑,甚而還邀約共同避暑賞蓮。
三人在城外租了一條小舟,穿行碧波之間,隨手掐下蓮蓬,剝來清芬的蓮子。
宗平陸和白少缺都不挑,很是愛吃,只有樓西嘉剝了兩粒覺得苦澀難入口,便只端著小酒盅喝甜酒,聊說起閩越的通心白蓮。
長安六月悶熱,四面湖邊洗衣遊玩的女子都穿著輕薄的裙裳,樓西嘉撥開蓮葉偷看,大肆誇讚秦隴的美人別有風情。
倒是白少缺端坐在蓮舟里,一副見鬼的模樣,只說:「有什麼好看的。」
「你不懂,美人也愛美人,不對,女人也愛看美人。」樓西嘉吹了聲口哨,沖岸邊的姑娘揮手,餘光瞥過正安靜剝蓮子的宗平陸時,不由心有遺憾,哎呀一聲:「早知道我也換套男裝了,准迷倒萬千小娘子。」
宗平陸一次兩次男子打扮也便罷了,既然不像偷跑出門,哪門哪戶的大家閨秀如此,也不成體統,樓西嘉一時好奇,便隨口問道:「宗姐姐,你為何總是著男子打扮?」
「你問人家私事做什麼?」白少缺唱慣了反調,把人揪過去。
宗平陸卻擺手,不甚介意:「其實也沒什麼不能說的。小時候家裡窮,女孩子都當男孩子養,行事做派如此慣了。後來長到十二三歲,才有人跟我說女孩子的事兒,只是沒來得及接受,就因稍有姿色,被賣入……」
「咔擦」一聲細響,宗平陸手中用力不均,將兩指攥著的那顆蓮子捏得粉碎,她略帶歉疚地沖舟上二人看了一眼,才續道:「……賣入高門。」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