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讖?讖緯?」
「對對對!樓姊姊,會不會和姬公子有干,聽說他卜筮很厲害,射覆更是一絕,長安城裡敢言第一!」劉右地代緊張兮兮。
樓西嘉正兩手提著扇骨左右不斷開合,乍聽他這麼說,笑了,抄起了了新填的唱詞,捲成棒子,在他頭上敲打了幾下,揶揄道:「小小年紀多讀書!《周易》被奉為經書之首,向來為儒家尊崇,漢武帝獨尊儒術,曾設五經博士,《易》便是其中一科,雖然易傳易學也為老莊學派所重,但畢竟只是一部分。我想,定是讖緯之論惹來的禍,不過這也並非先例,就那個發明候風地動儀的張衡,就曾上疏稱讖緯之語乃妖言惑眾。」
「喲,看不出來,你還如此博學?」白少缺每日不同她抬槓,也會尋著機會酸上一酸。樓西嘉習以為常,只笑道:「那當然,你當我在帝師閣白混的?若非我不愛死讀書,今朝才女之名,還不知花落誰家!」
白少缺忙低頭,在地上左看右看。
樓西嘉狐疑地問:「你找什麼?」
「你臉掉了,幫你撿起來。」白少缺悠哉一笑,悍不畏死。
「你居然罵我不要臉!」樓西嘉果然翻臉,一腳將他踹開,再一轉身,只見劉右地代捧著下巴,聽得津津有味,這才心頭舒坦了幾分。
有人捧場,樓西嘉不免生出些自得,頓時不再搭理那紅衣郎,而是抬腳往那桌沿上一踩,朗聲道:「其實也怪哉,聽說我這便宜義兄背後也有個讖語,說他將來入主咸陽,如今一語成讖便急著過河拆橋,實在太不道義!」
劉右地代伸手將她扶著坐下:「姊姊,你仔細些!陛下先為陛下,其次才是你義兄,幾個腦袋都不夠砍嘞!」
「不過禁讖學就禁讖學,為什麼要連帶老莊之說呢?」樓西嘉沖他辦了個鬼臉,果然放低聲音,嘟囔著,「不光是鴛鴦冢,其實蜀郡亦有許多人信道,天師張道陵在鶴鳴山傳五斗米道,風行一時,可以說南劍谷一半以上都修仙問道。這樣說來,莫不是有所指示?」
白少缺和劉右地代各自攤手,盡皆搖頭。
此時長安外潼關官道上,一匹快馬東來,往長安疾馳,馬上騎士身著灰袍,披著寬大的斗篷,遮面難見容貌,而另一側,一輛牛車,自長安向東去,不急不緩,除了個車夫,只餘下個捧著書卷的跛足文士。
兩人匯於成片的石榴花樹前。
那文士突然喊了一聲停車,艱難地跳下車轅,扶著欄杆,給了車夫兩隻水囊,指著前頭三百餘步外的山澗清泉,叮囑道:「先用泉水濯一遍,再灌滿。」
車夫是親信,老實接過囊袋,躲一邊兒去。他前腳剛走,那騎士勒馬,倒了回來,居高臨下打量文士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