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他看來,遼河以東,小國分地,比之中原,好比垂髫小童玩樂的過家家,高句麗人或許和百濟人沒什麼區別。
而高念卻一瞬間煞白了臉,她雖是個災病纏身的落魄公主,但對於故國,愛意全刻在了骨子裡,賀遠雖沒挑明,但那種蔑視與冷眼相瞧,讓她這副軟心腸也覺得不舒服:「自然是高句麗人。遼河以東至漢水,乃我王疆域,漢水以南,方才百濟、新羅並治。」
這一刺激,她反沒了嘴上磕絆,漢話官腔說得比賀遠還要順溜。
公輸沁終於忍不下去:「阿遠,你少說兩句!」
賀遠挨了白眼,眼中反而生出狂喜:「你……你叫我名字?」他當即對高念沒了興趣,緊盯著公輸沁纖瘦的背影,似乎有種古怪的戀戀不捨。
這一對兒也是奇異,一個忍讓再三,一個挑釁再三,又擺明討罵。姬洛看在眼裡,心中越發覺得,賀遠對公輸沁呼來喝去不似無情,反而有種偏執的感情,只是長此以往不得解,變得非常扭曲。
公輸沁處事意志堅定,頭腦清醒,雖然聲氣儀態,似個小女兒家家,可對年師傅,對學徒,對賀管事,也是有錯直言,從不盲目避諱,她不該不懂賀遠,更不可能袖手不規勸,這一味縱容,更像是心中有愧,破罐子破摔。
「高句麗既未滅國,那一戰王城該是抗住了。」半天說不到點子上,姬洛閒閒開了口,把話鋒給掰了回來。
本是喜報,高念卻笑不出來:「父王之死令我舊疾復發,痛痹心悸來勢洶洶,差點沒挺過那個冬天。因為無法趕路,夫君帶我暫居薊城,悉心照料,直到春來,我聽得王兄繼位,收復失地的消息,這才頑石落地,逐漸好轉,卻也不想……不想再回到那座死氣沉沉的宮殿裡去。」
「但我沒想到,王兄的追兵來得那麼快!」高念雙目黑亮有神,不似個命犯華蓋,多歷舛途的人,儘管她仍然柔弱如風中纖草,但卻有那麼一瞬間,瞳仁間照出了那時奔走龍城的倉惶急迫和遭逢重重危機後堅強。
兩人東躲西藏三四年,才走到青州,其中艱難困苦,只有他們心知肚明。
衛洗輕拍她的肩膀,小心安撫呵護,好像抱著一尊隨時會摔碎的琉璃娃娃:「念兒,不要自責,不是因為你,小獸林王畢竟是你兄長,呵護善待還來不及,怎會如此狠心,不顧你病體?是因為我,是我當年失手殺了幾個高句麗的權貴,他才要抓我回去問罪。」
「應該都不是。」姬洛皺眉。
他在鎮上見過那些出入的高句麗人,當時他只覺得囂張,如今想來,那是一種王室培養下的高傲與淡漠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