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聽說百濟領兵的是王世子,長得好看極了!」
「有咱們的太子好看嗎?」
「我已經快忘記太子長什麼樣了。」
兩人忽然都沉默了,因隨公主侍駕,除非公主離開平壤,否則她們一輩子也回不了丸都山城。對他們來說,貴人的興亡,國家的戰事,或是敵國的將領美醜,都不重要,甚至隱隱有些渴盼戰事再吃緊一些,這樣,王上也許便會下令,遣送公主。
「你們想回家嗎?」高念推開門,輕聲說。
她沒有別的意思,只是想確認她們的想法,然後向劉女官或是父王求情,她這麼個拖累,不下榻的時候,其實用不著這麼多人伺候。
可惜,那兩個小丫頭還沒來得及開口,站麻雙腿的高念便已捂著心口,摔在了冰冷的地板上。她們慌慌張張去尋醫官,腳下跌滑差點撞個人仰馬翻,心裡頭已是魂飛九霄,早忘了要說的話。
她們忘了,可高念沒忘。
醫官來看過,服了藥,高念躺在榻上,任由劉女官用熱巾替她擦拭臉頰和雙手。她努力動了動嘴唇:「讓她們走吧。」
「公主安心養病。」
「我聽說平壤要打仗了,百濟人來勢洶洶。」
「公主安心養病。」
高念時常懷疑,她是不是只會說這一句。
劉女官是個冷漠的老女人,永遠板著一張不笑的臉,永遠穿著一絲不苟的宮裙,用非常正經的語氣說話。
「劉姑姑,我不需要那麼多人服侍……」
高念任性地抽回了手,那女官嘆息了一聲,收回熱巾,低頭凝視著小公主的臉,替她將手塞進被褥,掖好被角:「公主沒有離開,誰都不能離開。」
「我要怎樣才能離開呢?」
劉女官看了一眼窗外,烏雲幾乎壓過瓦當,低垂地似乎與窗欞相接,但她難得露出一絲笑意。笑意很暖,幾乎照亮整個屋子:「只要公主養好病。」
也許可以努力一把。
作為藥罐子,高念總算又有了一點活下去的盼頭,每日謹遵醫囑,積極服藥,保持身心愉悅,三五天後,竟然能上花園裡慢走上幾個時辰。當破開烏雲的陽光照在她身上時,她竟然也對丸都山城起了憧憬。
五年沒回過王都陵寢替母妃掃墓,沒有見到太子哥哥,若不是這場戰爭,也許也見不到她的父王。她竟然也有點感激這場戰爭。
但這種念頭很快消弭,尤其是前線的軍報傳回,百濟王世子驍勇善戰,她的父親節節敗退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