真是美得不可方物。
賀遠指著花海深處,喊了一句「有屋舍」,招呼人跟他前往。姬洛落在最後,左右只剩公輸府的叔侄倆。
公輸致是閒散慣了,不與年輕人爭,邊尋地下腳,邊摘了些路旁的酢漿草放在嘴巴里吮吸:「環山如屏,你們不覺得,風都暖了?從前聽農人說,鳶尾只在四六月間開花,如果不是親眼所見,我一定不信現下已近冬月,連桂子都謝了。」
說完,他遞了一把手頭的草給姬洛:「嘗嘗,佃戶把這玩意兒叫『酸溜溜』,口中無味,來上一根正好。」
姬洛推手拒絕,目光落在公輸沁身上。公輸致罵了一句「不識貨」,大搖大擺走了,姬洛趁機跟在公輸沁身邊,隨口嘆了一句:「成海的鳶尾,不知需要多少園丁手植。」
公輸沁盯著鞋尖蹭著的棕泥,悶悶不樂:「只要有心,一人足矣。」說著,她淡漠地側身,一步跨進花海,逆風而走,故意沿著人少的地方去,留下姬洛獨自站在山頭上,顯得有些莫名其妙。
「難以置信,這就是故鳶宮?」
賀遠第一個跑到木屋前,指著柴扉上掛著的木匾額,一副撞鬼的吃驚樣,好像下巴隨時會掉在地上撿不起來。
之前有多期待,如今便有多失落,雖說眼前房子精緻,院落結構合理,有池水,有山溪,有庭樹,有青井,朝對鳶尾,花開如浪,暮對晚風,骨鈴叮咚,可稱為「宮」,著實有些小氣。
賀管事持劍入戶,檢查一番後,將幾間屋子推門開窗透氣:「此處地相宏達,位置極佳,數十年無人出入,也沒有半點霉味。」見秋葉落在樊籬上,懸而不落,和秋風較勁,他不由駐足庭樹前:「傳說並不在乎真相,人多信便真,少信便假。」
「這麼說,我們現在看到的都是假的嘍?」賀遠坐在木梯上,在藍紫色的鳶尾中極力尋找公輸沁的身影。
遲二牛打斷兩人的談話:「什麼真真假假,你們別閒著,俺剛才繞著這木屋跑了一圈,果然看見後面石橋相接,有一個黑黢黢的山洞!」
是柏成說的那個山洞。
入洞不深便是連頂的銅門,兩側設有鎮獸和燈燭,照亮門環上的銅綠。賀管事在地面一側發現了陳年的血跡,尋著斑駁的紅色走到盡頭,伸手一推遮掩的枯草,發現一條逼仄狹隘的斷層縫隙。
斷口上血跡漸無,有一點銼痕,說明有人從這裡掉下去過。
此時,一朵落花飄到賀遠的鼻尖,他忍不住打了個噴嚏,縫隙里竟然生出深淺不一的回聲。何掌柜立刻探身向前,攀著岩壁上看,果然看到頂頭有一線天光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