師昂往後方尖梢上挪了挪,抱臂回視,似笑非笑:「你別離我太近,我會忍不住懷疑你心思不純。」
姬洛忽然明白過來,定是王猛借他之手讓慕容沖外放東陽的事情傳了出去,擔了禍水寵名不說,只怕江湖編排他的話本子已傳遍了九州。
果然是搬起石頭砸了自己的腳。
姬洛話鋒一轉,嘻嘻笑道:「你到底是來追誰的?」
「來追一個聾子。」
「真是聾子?」姬洛仔細回想兩人交手時的情景,那人確實一直未曾言語,倒是之後相對,可讀唇語。聽師昂這麼一說,他反倒拿不準了,一拍腦袋,不再兜圈子,「哎呀,我想起來了,我看到的不是故人,或許是你大師兄,看來是命中注定要在你們帝師閣的功夫上失手,認栽!認栽!」
說完,姬洛果真覺得頭似沉鐵一暈,眼中晃動星火,忙側身換了個坐姿,翹腳背靠樹幹,穩住。
「這是帝師閣的『滌盪浮塵咒』,你還記得卓斐然嗎?」瞧他嘴上服軟,師昂占得便宜,竟露出一抹淺笑,慢悠悠解釋起來,「雲河神殿前我曾以此功法,想喚醒他被『鬼哨』禍亂的神智。帝師閣曾有一先輩,篤信樂聲能靜心養人,於是晝夜不輟,鑽研此道,究其一生創出此等可安走火入魔的良法。」
師昂看了姬洛一眼:「你說你曾失憶,並且時時覺察體內有股突兀的內力涌動,我曾也懷疑你是因練功行岔入魔而記憶閉塞,不過,這咒法我只是小成,師兄這般心無雜念之人,才通達圓滿之境,所以我一直沒有機會嘗試。」
「令師兄確是高人,」姬洛對於功法,倒是不吝稱讚,只是對於師惟塵的做法,實在費解,畢竟他二人無緣無故,「不過,他遠道而來就為了助我恢復記憶,也太仗義了吧?唔……我方才似乎多有誤會,還砍了他幾劍。」
師昂突然緊張起來,直著身子繃著臉:「幾劍?」
姬洛面上露出「你莫不是要還我幾劍」的驚慌,但嘴上卻故意逗弄他:「嗯……三劍?五劍?大卸八塊?」
座下的枝條顛了顛,師昂垂眸,看著樹下土中已然凝固的殘血,似乎較真地判斷血量。
「你放心,我這個人呢下手最知輕重,保證不斷手不斷腳,就算要死,也能留具全屍!」姬洛一邊偷偷打量,一邊繼續張口胡說八道。
師昂抱琴落地,輕輕撩弦,飛來的眼神冷得似要將人洞穿個窟窿:「看來是在長安待久了,倒學得些紈絝子弟的不正經。」弦音一出,姬洛靠著的樹幹「咔擦」斷裂,人徑直從上頭摔下,摔進了花叢。
無辜招災的蚱蜢驚叫一聲,四處逃逸。
琴音散去,師昂別過頭,神色複雜:「你以為是什麼!我是來清理門戶的……三個月前,大師兄刺殺桓沖,差點得手,如今桓都督還在京口的中軍將軍府躺著呢!」
還以為是什麼,原來是正直道義與情感相衝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