想到昨日的氣話,公輸沁飯也不吃,調頭又跑出了小院。幾人覺著此番推論在理,加諸放心不下,便一併跟去尋人。
一個時辰後,幾人陸續趕至茶花地,公輸沁一口氣未歇,此刻腿腳綿軟,被橫倒的樹樁一絆,慢了小步。遲二牛靈便,人已經撲入枯萎的花田之中,拿著拾來的樹枝,一邊探地,一邊搜尋。
按理說,風鐸不小,地上細雪淺白,該是十分好認才是,但黛土軟泥里找了一茬又一茬,卻半點影子都沒有,唯一的可能,便是順坡滾落到了別處。
這會子,遲二牛在後方陡峭矮崖前剎住腳,「啊」了一聲,雙手並用,坐地後退。這一嗓尖叫,把人都吸引了過去,那大憨子回頭一瞥,見一馬當先的是公輸沁,立刻甫身上前攔截,可他越攔,越是此地無銀三百兩。
前方無阻,視野開闊,家主公輸沁身量不低,可與男子比肩,絕非高念那般嬌小玲瓏,她抬頭張眼一望,便瞧了個清楚——
賀遠的屍體就卡在矮崖下結冰斷流的石縫間。
「阿遠!」公輸沁慘叫一聲,幾番撲騰,差點面地而落。賀管事當即足尖一點,拽起她胳膊,拉人在滑石上一點,幾個起落,才飛入溪澗之中。
高念捂臉不忍睹,衛洗攙扶著她,退去背風坡。其他人則各自尋路,次第也下到了屍體旁。姬洛落在最後,半跪於地,看了一眼遲二牛剛才的位置,用手扒開細雪,仔細抹了一把滑痕。
賀遠臉色僵白,瞪著眼睛,了無生氣。
「阿遠!」公輸沁跌坐在地,將她扶起,臉上驚恐、悲慟、歉疚如數滾過,直到她看見賀遠右手中死死握著的風鐸,她伸出手去,小心捧來,眼中化開一滴熱淚,終是徹底語塞,像被強行抽取三魂七魄,只剩皮囊軀殼凍在雪中。
遲二牛回頭往上坡看了一眼,連他這個平日不走心的人都瞧出了名堂:「賀少爺昨夜原是來找風鐸啊!可惜失足……」
「不是失足,若是摔死,該跌個頭破血流才是,」單看腿腳有傷,但賀遠頭上卻是半點挫傷紅痕都沒有,賀管事驚疑,趁離得最近,將人從公輸沁懷裡搶出,全身都探了一遍,做出判斷,「少爺身上的衣服完好,但是骨頭盡碎。」
這種死法痛苦至極,除非賀遠反覆跳崖,將自己捶打在地,但這就太過荒謬。顯然,是他殺。
公輸致出聲詢問:「難道是撞見了什麼人?」
「噢!俺知道了!是那個種茶花的人!」遲二牛嚷嚷,不忘回頭拉了一把姬洛的衣袖,「俺就說,那天俺和駱小哥來時,發現草莖被踩入了泥中,肯定是那個人來過,有什麼見不得人的勾當,昨夜被賀少爺撞破,才殺人滅口!」
一時間,所有人都望向他。
遲二牛打了個哆嗦:「俺可說錯話?不然誰平白往山里種茶花,還日復日年復年,說沒點兒意思,鬼才信!」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