順著那人的目光,姬洛這才看清師昂手中抱著的竟是個溺器,趕忙捂著鼻子跳開,繞身到梨花樹的背後:「我就說這什麼味兒,喲,誰這麼大面子,竟能勞得動我們師大閣主。」
「別鬧!」
姬洛一驚一乍:「方才那掌燈人說,『東家』不過撿個好聽的名兒,說到底是新老搭檔,這人讓你倒夜香,你居然沒倒他腦袋上?」
師昂見他笑得好不開心,眼裡頭起了層哀怨:「我倒你腦袋上。」
姬洛立刻輕咳兩聲,斂去笑容。
方才兩人都背光,神情多有不清,這會見師昂側轉身子,將好得那燈燭光照面,姬洛這才發現師昂兩頰比之上回見面要白皙不少。
「不對,你好像哪兒不對勁……」姬洛繞著人轉了一圈,凝眸打量,伸手在師昂臉上摸了一把,連連誇張感嘆,「不是吧,你居然抹粉?不止抹粉,還……還畫了眉毛?不,不僅畫了眉毛,還塗了胭脂?師昂,你老實說,莫不是美人在側?」
「男人。」師昂皺眉,嫌惡地推開他。
姬洛渾不在意,擺手道:「美人又不分男女。」
師昂聞言,立刻乜斜一眼,瞧那樣子,是真有把夜壺扣在姬洛腦袋上的衝動。
氣氛正凝滯,屋裡頭忽然傳來瓷碟碗筷摔落的脆音,只見一個濃妝艷抹,穿著花枝招展的小白臉,一腳將門踹了個窟窿,尖著嗓子罵罵咧咧道:「死麻雀,你又跑哪兒去了?嗯?擱那兒同哪個死鬼說話?我同你講過多少次了,這院兒里除了我,不許你和閒雜人等說話……」
姬洛倒抽了一口涼氣,看那白面郎,柳葉眉,胭脂抹面絳紅唇,花鈿斜紅樣樣不缺,似受了驚嚇,不由戚戚:「當真別致。」
「回頭跟你詳說……」師昂眨眼不見蹤影。
找不見師昂,那白面郎便狠狠在木欄上踹了一腳撒火,這時,右側門廊後突然傳出一道雍和的笑聲:「花孔雀,半夜發的什麼瘋?」
「死冬瓜,嘴欠抽!」名為孔雀的白面郎登時站直身子,背過身去,拿小指腹展了展眼底水紅色的燕支,渾身都是大寫的「蔑視」二字。
那叫冬瓜的走在掌燈人前頭,身材和名字十分登對,像師昂那樣的是穠纖得衷,儀靜體閒,如朗朗疏風,但這位卻是上半身與下半身同寬,莫說七尺,六尺尚待商榷,走起路來像個成精的羯鼓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