孔雀站起身,碰翻了酒盞,踩著碎片,搖搖晃晃走到窗邊,揮袖指著冬瓜的屋子,啐了一口:「死了都活該!他媽的,跟這個死胖子一樣,做殺手就做殺手,只管殺人就是,講什麼個性,講什麼人情、恩義、道德,王八羔子!死了我連收屍都不會去收!」
「並不是每個人都愛殺人。」師昂冷冷地說。
孔雀卻毫不在乎:「反正我不想再過苦日子,只想成為人上人,用命換我也願意。」
「命都沒了,怎麼成為人上人?」師昂蹲下身,端來托盤,仔細將酒盞碎片收撿。其中一片壓在孔雀的靴子底下,他沒挪腳,拿不出。
那個花衣白面郎聽見他說的話,長長吐出一口酒氣,最後抬腳,退了一步,右手拽著竹簾,左手抓起桌上的酒罈,直接仰頭傾倒:「沒有命,我還可以活在江湖的傳說里,永垂不朽……」
師昂撿拾碎片的手一頓,輕聲嘆息。
孔雀蔑笑:「有什麼好嘆息的?若不能如此,難不成要像黃雀那樣,寂寞無名?呵,名?別說名了,死後無全屍,連殿中的案卷都被燒了,他在這個世上是當真一點兒痕跡也不留,我才不要那樣!」
「也許他的親故舊友還記得,記得,就不算泯於塵埃。」師昂趁機套話。
「親故?雙親早亡,唯一的妹妹又慘死,他哪兒還有……不,我想起來了,黃雀他妹妹有個兒子,下落不明,後來他多番打聽,才知道這孩子被人給抱走了,想他死前還十分惦念這個外甥。」
師昂問:「被誰給抱走了?」
孔雀沒有答話,轉過身來,緊緊盯著師昂的臉,呵出一口冷氣:「你問這做甚?你是他外甥?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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同一時間,姬洛也在和冬瓜喝酒,江湖裡的人都有各自的信奉,這種酒,又叫行前酒,摔碗為證,用來壯膽,也聊表死志。
姬洛發現,冬瓜在喝酒時老看著窗外,不由道:「他和你一樣也接了朱漆任務,恐怕亦是九死一生。」
「千秋殿裡,沒有哪個任務不是九死一生,錢那麼好賺,就不會路有餓殍,」冬瓜心有戚戚,「當我還是個庖廚的時候,人吃人也不是沒見過。」
姬洛忽然問:「你當初選我,是因為我認識麻雀?可惜,我似乎並沒有給你帶來有用的消息。」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