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久, 苻堅從幽、冀、並三州調兵三十萬,直取代國。
翻越太行山,跨過秦邊境, 往北直達漠南,皆是碧草連天,河川匯流的豐茂之地,平原千里無隱蔽, 偶爾有兩棵翠綠的樹,紮根在水窪附近,放眼一望,猶如一小簇花蕾。
而萬頃青碧之間,有一道鐵馬也難渡的城牆,據傳乃是漢武帝為防匈奴跨過陰山所築,東邊直達高句麗,稱之為「光祿塞」,西段能抵天山,名為「居延塞」。
此刻,「光祿塞」沙土石牆壘起的城垛上站著兩個人。
右邊的青年腰冠長劍,懷抱短劍,一頭青絲為錦帶束起,卻因未作幘冠,而發尾揚於風中;左邊的胖子手上舉著一柄牛皮黑傘,擋住草原毒辣的日光,再不遮著點,保不准還沒到代國王都,他已經換了一身皮。
冬瓜叫苦不迭,往昔出任務從沒有岔子,哪曾想,這頭回上代國,便撞上一連七日太陽毒得跟個照妖鏡似的,把他身上的白癜風給照了出來。
眼看大事兒在急,叫他好不煩悶——無論技藝高低,殺手最忌諱身具辨識,不利於動手,亦不利於逃命。便是如樓括這般位列十二殿殿首,除了成名武器,單論長相,卻也無任何地方叫人熟記。
他只有一次機會,一旦露了臉,就是九死一生。
千秋殿中殺手所得的情報,皆來自於殿主直系管轄的「影子婆娑」,除了提供必要的列國消息,那日所見的信使也屬其中,他們負責聯絡金主,並外放任務,說白了,殿主之所以能統御十二殿,靠得就是這掮客生意。
冬瓜在離開前,先取了代國的資料研習:「自拓跋什翼犍立國以來,除了東部王族,手底下還統御著三個最為重要的部族——白部,獨孤部以及南部。白部和獨孤部為代王左膀右臂,如今都已折損,被唐公苻洛殺得潰不成軍,拓跋什翼犍不得不改派南部作戰。」
「南部大人我記得是代王的外甥劉庫仁,很有些智謀。」姬洛接口道。
冬瓜從城垛上躍下,半跪於地,把一張羊皮卷繪的草圖拍在石面上,指著上頭的山水道:「七日前秦軍在這裡,按步騎兵拔營行軍的速度,劉庫仁如果沿著雲中川南下,必然會在石子嶺交戰。」
「石子嶺,距離此地不過八十里,」姬洛抬頭一望,仿佛真的瞧見遠處的蹄塵與烽火一般,眉頭緊蹙,「我們必須儘快繞開這裡,若劉庫仁兵敗,一定會北逃雲中,到時候秦軍臨城,想再救走燕鳳就難了。」
聞言,冬瓜卻撓頭問了一句:「雪耳,你為何如此篤定劉庫仁一定會兵敗?」
那領兵的大都督苻洛乃苻堅堂兄,勇猛無匹,武功高強,甚而叫苻堅也頗為忌憚。此人常年戍邊,深諳戰事,殺伐果決,乃是沙場老手,更不必說還有鄧羌這等智勇雙全的老將佐助,劉衛辰開前鋒。
這左賢王劉衛辰在長安和姬洛也有過不淺的交情,別的不知,就當年代國追討刺殺,還是他和李舟陽護送其託庇長安,據說這人和劉庫仁是死敵,不死不休,剝皮拆骨那種,有這等好機會,他怎不痛打落水狗,只怕比秦軍還要得力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