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若是有人要殺你,你不躲?甭廢話,走了走了。」胖子收傘,掏出包袱里的麻繩,結在豎旗的鉚釘上,吹鼓的豬皮囊,順著石面滑到長城根兒下,身形隱沒於長草之中。姬洛遠望秋雁,足尖一點,隨他一同往雲中方向進發。
實際上,雲中盛樂城的情況,遠比他們想得還要複雜。
戰國時,趙國那位首倡胡服騎射的武靈王,欲在河西築城,城塞卻建一次塌一次,星官便言,風水不佳,另擇河東,就在這時,天將祥瑞,群鶴於雲中翔舞,指引尋得荒於、武泉及白渠三水匯流的風水寶地,築起雲中城。
後代王拓跋什翼犍南遷雲中,隔年又起一座盛樂城,兩都並用,按地理位置以東西作別,或以雲中盛樂及盛樂互相區分。
人行走於世,離不開吃穿住行,一手消息多半得來於人口聚居之地,於是,入城後,冬瓜在酒樓找了個臨時庖廚的活計,一來尋思打探城中可疑,二來也好賺點小錢周轉,畢竟這些年他挑三揀四,手頭活用的錢不多,而姬洛則沒去酒樓,在瞎子算命和遊方郎中里選了前者,往那燕府附近支了個攤,隨時觀察府內動向。
他二人此番不為殺人,因為無需主動,只要緊緊盯梢,將殺手截獲即可。
擇日不如撞日,這天上午,姬洛正在攤上閉目養神,忽聽得府門前一陣喧譁,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一瞧,原是兩馬一輦,有客來訪。
府中管事出迎,對馬上下來的錦衣男人拱手告罪:「羊駙馬,您來得不巧,老爺他眼下不在府中。」
錦衣男子眉眼間似有化不開的焦急,聽那管事一說,更是將眉頭蹙成一個川字,摸著下巴思忖良久,這才拜別而去。
哪知,他剛跨過門前石階,石墩下蹲著的乞兒開口譏諷:「羊駙馬是甚麼馬?草原上的種馬嗎?」說完,哈哈笑起來,倒是個膽肥的。
這一站一坐兩人都說的漢話,姬洛不由眯眼抄手,豎耳傾聽。
身側的侍從卻先一步把那乞丐揪起,一巴掌打脫兩顆牙:「臭乞丐,嘴巴放乾淨點,駙馬也是你能隨意侮辱的!」
「放了他吧。」那錦衣人卻不予計較,反覆揉搓太陽穴,招呼侍從火速離開。
那乞兒落在地上,呸出口中污血和斷牙,拿小臂在嘴巴上抹了一把,繼續挖苦:「嘁,裝好人,整個雲中盛樂誰不知道你是巴結上了公主才飛黃騰達?給他們鮮卑人伏低做小,舔屎喝尿,俺看啊,你這樣的人,一臉衰命相,算命的都不必算,砸招牌的貨!」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