孔雀看著師昂,從腰間拉出了那個草結玉環,張開乾裂的唇呼了口氣:「如果不是因為這個,我想你不會耗費心神替我續命。其實我早就察覺了,黃雀可還有親人在世?」
師昂沒有點頭,亦沒有搖頭。
「你難道不想找到那個被抱走的孩子?」孔雀又問。
師昂這才開口:「黃雀死前應該已經查到,孩子被誰抱走的?帝師閣?」
孔雀哂笑一聲:「又不是顯赫出生,怎麼可能攀上那麼好的地方……黃雀只在醉酒時提過一次,是個黑袍老人,可惜知道又如何,依舊活不見人。」
「那黃雀的妹妹?」
「只知道死了,其他的我也不曉得,當年趙國統御北方,石氏一族殘虐無道,漢人盡被當作『兩腳羊』,活下來的都是鳳毛麟角。」
孔雀嘔出一口血來,從師昂攙扶的手臂上掙脫開,背部著地,捂著心口,怔怔看著長天,緩緩吐出最後一口氣:「如果可以選擇,誰又願意走這樣一條路呢?但是白鸝,我從不後悔,別人的路,不是我的路。」
師昂替他闔上雙眼,他這一次終於叫對了他的代號,可是,世間已無殺手「孔雀」,那麼自然也就不存在「麻雀」和「白鸝」了。
不遠處的樹下,站著去而復返的人,背靠著枝幹,始終沒有回頭來看。直到師昂起身,往雲中盛樂城的方向調頭,那個肥碩的影子,才歪頭露出了一隻眼睛,緊緊盯著地上毫無生息的屍體。
師昂不會再返回千秋殿,孔雀沒有後繼之人,冬瓜念著一分情不願他暴屍荒野,轉頭來收屍善後。
向蘭苑的掌燈人回稟的那一天,他開了一壇埋在梨花樹下的陳年老酒,做了一桌豐盛的菜,一個人吃了一宿。辦妥了朱漆任務,很快便要搬到別處去,蘭苑沒出任務的,走馬燈似的來,明面上恭賀討杯酒水,暗地裡卻想沾沾福氣,畢竟幹這一行,武功不行,運氣來湊。
是啊,任務是結束了,可冬瓜卻覺得心中沉悶苦澀,他能從殺手手底下救燕鳳,卻並不能從國破的命運中將他拯救,有時候也會不住地想,也許和孔雀一樣,這一趟,亦是失敗而回,而這種失敗,還無法向旁人傾訴。
露著肚皮睡,夜半的時候,他被涼風吹醒酒,扶額出門,打燈去了對門,替孔雀收整遺物。
全年無休的孔雀本該積累下驚人的財富,可事實卻是,一分錢也沒有。
冬瓜慌了。
雖然殺手並非殿中豢養,但千秋殿下有死命令,無任務不得出。冬瓜一日也等不得,聯繫信使和掌燈人,隨意接了個活,出了冀北,一路向東,走到了賈家村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