此刻,遊走躲避的單悲風將好側身回眸,與她遙遙對視一眼,只這一眼,便叫人驚得魂飛魄散:「師……師弟,你不是死了嗎?」顯然,這個追著千秋殿主而來的人,並不知道單悲風的另一身份,因而對他二人的惡鬥,更是十分不解:「你倆個瘋了嗎?刀谷有訓,怎可刀指同門?」
「同門?誰和他是同門,自刀谷魂滅那夜起,我厲觀瀾發誓,今生必要親手斬下他的首級!」千秋殿主冷笑一聲,提刀追上。單悲風唇齒翕張,似有辯解,但最後還是咬牙抿唇,如之前一般,只扭頭跑而不發一聲。
姬洛和師昂跟過來,正好聽見這一聲呢喃,為這三人的關係面面相覷。
都說北刀谷早亡,而今的江湖除了舊名赫赫,早無半點光鮮,這幾十年沒半點浪子,武林有消息稱門徒盡皆死絕,可哪想,死絕是沒有,一夜間還出了三個,千秋殿主是刀谷之人已不啻於滾滾天雷,那苻堅手下竟也有刀谷傳人?
「前輩!」姬洛喚了一聲,那女子被喊住,回頭看來,一雙吊梢丹鳳眼,細長上翹,含光逼人,且又生得一對高眉骨,黛色細眉斜飛入鬢,十分凌厲,與她手中飛燕刀的氣勢倒是相和。
這樣貌若生在女子身上,不免有些兇狠,讓人瞧著便是個不好相與的。姬洛吞咽口水,把手縮了回去,好在,緗衣女子想起借路一事,這才顧及身側兩個毛頭小子,因而並沒有厲聲發作,反倒眼中迷惑:「噢,你二人……」
久未開口的師昂搶聲道:「閣下可是『金刀燕子』寧永思?」
寧永思?
姬洛不迭腹誹:莫非這女子就是衛洗的師父?當日在北海山中,那小子說起自家師父,不僅毫無柔情細語,且是威嚴峻厲,迂腐刻板,練功不勤時還會被其直接上手打罵,旁人聞之還以為是個尖腮刻薄的男人,沒想到是位女子。
寧永思拱手,挺直脊背,也不講虛禮,只抱刀微微頷首,頗有些燕地的乾脆爽利:「正是,不知公子……」
師昂並未將真名號報出,而是謊稱自己是帝師閣的弟子,因閣主受青州公輸府現家主所託,護送其族中匠人南下,後為秦軍所截,殺將出手傷及不少人,這才一路隨之北上雲中,想討個公道。
聞言,姬洛也趁機耍了個滑頭,趕忙一臉迷惑地喚了聲師兄,師昂不答,那寧永思聽去,苦笑一陣,不由解釋道:「讓兩位見笑了,方才那使柳葉刀的,本是家師寧不歸的小師弟,『刃』字部已故管不覺大師後來的關門弟子厲觀瀾,而另一位……是我小師弟單悲風。哎!當日石趙發兵太行,我回鄉省親,僥倖逃過一劫,等再返回斷水樓,已是無力回天,我本以為斯人已歿,沒想到……」
那時的寧永思不過尚未及笄的小姑娘,別說收屍,能安然保全自身便已不錯,她曾往劍谷投奔大師兄秦翊,卻不曾想,秦翊遠走朔方,竟然與匈奴人為伍,寧永思不屑與之,便自行流浪,後隱居山中,日夜不輟,苦練數年,這才成了一手好刀法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