姬洛好笑地看著他:「正所謂『入山見木,長短無所不知;入野見草,大小無所不識(注3)』。所以,更當以實辨照,而不得紙上談兵。」
前頭一長句,說得苻梟那是腦殼發蒙,兩眼一翻,要說他伯父深諳儒學,能親入太學講學,是天縱之才,擱他這兒卻是半點沒有傳襲,典型一四肢健達,但頭腦簡單。
好在,那趙括紙上談兵,大敗於長平的故事苻梟還曉得,於是立刻雙手擊掌,十分贊同:「哦……有道理,終究得試試才知行不行!我現在就去!」說完,便急忙往門外去,只是,前腳剛跨出檻,又按著戶樞回首,朝姬洛傻笑:「姬大哥,你……你以前可有試過,為了誰,刻意發揚長處?」
姬洛挑眉,雙手抱臂,混不要臉地說:「你姬大哥我舉手投足皆是優良,不需要刻意。」隨後又再叮囑一句,「你好好琢磨琢磨。」
大概是江南一游令苻梟對文士頗為敬重,只瞧他略一頷首,甚至還鄭重抱拳,可就出門那一眨眼的功夫,儀態風姿全忘了,幾步走得穩當又煞有其事,不像是去赴約佳人,倒像是去殺人。
姬洛嘆了口氣,倚門頗有些擔憂,方才那王充的論述後頭還有兩句——「然而不能伐木以作屋室,采草以和方藥,此知草木所不能用也(注3)」,這苻梟是否真懂了他的意思還有待商榷,更不必說善使善用。
不過凡事強求不來,所謂緣分,乃是二字,缺一不可。
苻梟離去後,姬洛折返窗前,擺棋與自己對弈,拾子時信手拈來一卦,乍眼一瞧,下艮上坎,水漫高山,分明是險阻之象。
又說道另一處,苻梟得了點撥,轉頭自個兒研究了一通。
論文采,出口不得成章,逢人難對清談;論武藝,功夫東拼西湊,十八般武器都會上一點兒,但沒一樣拿得出手;論家世,除去虛銜,更是一窮二白。思來想去,唯有廚藝高超,刀功精湛,只是,君子遠庖廚,怎麼瞧怎麼都沒個好由頭。
苻梟在堡中溜達了一圈,正好碰上幾家佃戶在扎草人防鳥雀,他腦中靈光一閃,便搞來幾捆木頭,扛著往演武堂去,想著斬紅纓日日練功,不若給他刻幾個等身的木頭人,既能展現自己的刀功,又能討得她歡喜。
於是,他往小道旁的怪石上一蹲,耐心十足地守株待兔。
斬紅纓按點來了,身邊也沒帶閒人,苻梟正面迎了出去,但他千算萬算沒算到,面前的人和自己四目一對,他就成了結巴,說話前後不著調。
斬家姑娘認出了他,抱拳朗聲道:「原來是傅公子,我聽秋兮解釋過,一場誤會,昨夜之事還望海涵!紅纓在此賠禮!」
「沒……沒事。」苻梟避開她的目光,把頭埋低,斬紅纓當此事已了,也不鬱結,「嗯」了一聲,逕自走開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