謝敘跟著家中哥姐踏青遊玩,早早便招呼人在湖畔留了個好位置,等牛車到了地方,左右都是攢動的人頭,可美人珊珊未至,滿載鮮花的舟子還系在岸邊。
家中子弟尋了塊乾淨的草坡席地而坐,不是對飲,便是吟風頌月,以那花卉行酒令。謝敘從小吃不得酒,又連輸了幾局,心裡十分不快,便拿了個藉口,躲去了別的地方。他人剛轉過一條小徑,就被樹上一道黑影,砸倒在地。
「什麼東西?起開起開!」謝敘嚷嚷。
苻梟僵硬地翻了個身,一日滴水未進,手腳虛浮,使不上勁兒。方才他本打算往樹上窩一天,可哪想謝敘一來,狠踹了樹樁一腳撒氣,結果把他給抖了下來。
「又追來了。」苻梟聽得遠處獵犬的狂吠,呢喃了一聲,兩肘撐地,艱難要爬。
謝敘眼珠子咕嚕一轉,立即反應過來:「你惹了麻煩?包在我身上,正愁找不到人練手,等著,別動!」說完,他從衣兜里掏出一張輕薄的面具,往阿梟臉上一拍,隨後抓了一把他的頭髮,把人往野花叢里踹了一腳,扒去衣服,甩手扔進了湖邊。
小嘍囉拉著大狗在湖邊徘徊了一陣,疑惑:「跳湖了?」
「等等,那邊有動靜。」老大哥皺眉,往狗肚子上踢了一腳,兩條狗嗚咽一聲,不大情願地上前嗅了嗅,又縮了回來。幾個人遠遠,只看到一條光溜溜的膀子,還有兩道模糊的影子,那空氣里瀰漫的香氣,熏得人只想打噴嚏。
「好艷福!」老大哥猥瑣地笑了一聲,有不開眼地小嘍囉剛問了一句「還搜嗎」,後腦門便給狠狠地來了一下,「搜個屁,上好的紫羅香,是尋常人能用得起的嗎,建康城裡的貴人你還惹不起!」
人拉著狗走了,謝敘把苻梟拽起來,脫下外衣往他身上一罩,隨後笑眯眯地蹲下身:「你打算怎麼報答我呀?」
苻梟看著身前這個和自己一樣半大的少年,被他溫柔的笑容灼傷了眼,很快避開:「我沒有錢。」
「嘁,講錢多俗,」謝敘揪著他的手腕,把人拉到湖邊,臨水照面,「你瞧,我厲害不?這樣吧,你跟著我,讓我練練手,家中長輩不許我學這類旁門左道,小廝書童更不敢悖逆,再這樣下去,我就沒法在十二歲之前出師,我那師父說他十三便能易得真假莫辨,我可不能比他差!」
水中是一張女人的臉,文靜秀麗。苻梟盯著看了許久,最後把頭埋入其中,狠狠地搓下面具,一股腦塞進了謝敘懷中,拖著右腳上的鐵鏈,叮叮噹啷地往回走。
「喂,好商量嘛?」謝敘追了兩步,「你是從北邊來的?」
苻梟回頭,狠狠地盯了他一眼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