看他如此反應,再觀那暴跳的青筋,燒紅的脖頸與臉面,瞪大而盤亘血絲的雙目,以及迸發出的勢不可擋的殺氣,姬洛更加篤定,自己所言皆中。
姬洛霍然起身,當即拔出「玉城雪嶺」,直指斬北涼胸膛:「在下斗膽,不若在此成全閣下傲骨!」
斬北涼咬牙與他對視,恨極功敗垂成,氣機頓時一瀉千里,最後癱坐在掛著豹紋披風的團墊前,手肘撐在膝上,兩指狠狠壓住眉心,整個人雖是頹然,但開口時語氣仍舊冷硬:「你……嘿!罷了。」
自桓溫死後,斬北涼便日益憂心江山無人,守不住江淮兩地,晉國雖又出了個謝家,可在他眼裡,士大夫宗族,治國有良策,未必能安邦,於是,他開始有心規劃後路,直至謝安任揚州刺史,謝玄秘密組建北府兵,籌謀之下,意欲轉移精銳。
正如姬洛推測那般,他耗費數年,只等一切順當,與南邊密使當面達成一致,裡應外合,送走斬紅纓。不論是苻梟,還是其餘打擂的人,都不過是一枚小小棋子,如果沒有衛洗,如果沒有寧永思,這一切說不定已成。
當然,這只是斬北涼的一廂情願。
姬洛收劍,不置可否:「縱使沒有寧永思,也會有別的變數,斬宗主可謀,旁人未必不可謀。」
眼下來看,確實如此,那模仿衛洗殺人的內賊還沒捉出,在衛洗甚至寧永思背後推波助瀾的人也未挖掘,可見事情並未如想像那般簡單。
「難道你沒有在算計我?」斬北涼垮下臉,冷笑一聲。口中雖是責問,但神態卻舒緩了不少,兩臂的肌肉也隱有鬆弛,既見過刀槍,現如今又能好好說話。
他這麼一問,姬洛訕笑一聲:「算計乃卑劣陰險之人所為,在下如此光明正大,擺的自然是陽謀。困局即在眼前,斬家無路可退,是跳或不跳?」
斬北涼搖頭:「能周旋於幾國之間而不沾葷腥,是個狠角色,小子,你的話我還要考慮考慮。」說完,他當真高坐堂上,靜默思索。
「何曾叫宗主信我,普天之下,交情與信任過分貴重。在下只管說,決定與否,全在閣下。」姬洛亦不干擾,只含笑四顧,偶爾與他眼神碰撞,你來我往。這一手威壓,老輩人酷愛,只是,姬洛什麼風浪沒見識過,並不曾懼怕,因而不動聲色,將那氣勢化了開去。
斬北涼討不得好,也不想跟個小兒輩糾纏,便隨了他的意,只是要教他深信,是絕無可能,觀望觀望見機行事,倒還可以。
「你待如何?」
姬洛攤手,道:「自然是原先什麼樣,而今將這走曲折的路,掰回什麼樣。找到衛洗,從根源上解決寧永思,至於該做的事……趙公重傷,為表尊重,斬家再辦一場比武招親未嘗不可,只是事情會不會若從前一般按部就班,就不好說了。人心最不好摶弄,光我們這般想無用,所謂瞞天過海,還需別人也肯善罷甘休才行。」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