斬北涼不是她殺,卻因她而死;斬家堡因她一念,而承受無故殺戮;到頭來,被困虎山坳,卻又是斬紅纓領人提槍來救,用以前的話說,叫一張老臉丟盡,而如今羞恥已不足以描述她的心境,更多的是無法消散的悲哀。
最後,他們誰都沒討到一點好處,反倒鬧個兩敗俱傷。
難道北方真的氣數將盡了嗎?
寧永思打了個擺子,用兩手掌搓了一把大臂上的雞皮疙瘩。其實,方才在山坳裡頭,有幾次她都想道一聲抱歉,可是那僅留的自尊與高傲,終究沒讓她拉下臉來。
「走吧。」底下的人擇了一條路,伸手在寧永思跟前一引,後者跟了一步,卻忽然停下。
「怎……」一個「麼」字還未出口,那足有九尺高的壯漢回頭,瞧著手握雙刀的女人抬頭,眼裡已有熠熠星光。
「受傷的弟兄,你先安排人送到山中躲藏,至於其他人,」寧永思環顧四周,目光次第從那些困頓,又充滿渴望的臉上掃過,最後脫口,說了一番連自己也始料未及的話,「也許我們還能再努力一把。」
這一次,寧永思放棄山路,改走平原,三人一組,頻頻出沒村縣之間,又快速離去,沒有章法。在斬家堡事件中越是不起眼的,擔負越重的搗亂任務,寄希望於這種流氓式的斗逞,能帶走「芥子塵網」大部分的眼線。
她心裡並不承認是為了報答斬紅纓,只固執地起了個更好的名頭——是為了整個河間。
太和二年,七月。
「河間孤狼」斬北涼身死,號稱左膀右臂的郭益亦下落不明,虎山坳一役,向來被視作影仆的樊學成,一夜之間成為斬家堡新的主人,而前宗主之女斬紅纓,拒婚,與秦國反目,領人杳然而去。
九州震驚,秦國朝廷下發海捕文書,天王更親自著暗探,在斬紅纓過關前對其進行阻擊,務必要殺一儆百。
苻梟攜著王石等人晝夜兼程,快馬趕至高平郡,然而所謂的接應卻並沒有露面,他們被干晾了兩日。
兩日後,有個地方的小官到驛館拜見,卻與「芥子塵網」無關,只不過是在通關行牒時,守城的多留了個心眼兒,知會了上頭一聲,趕緊過來巴結。他只能以秘密公幹為由,推諉幾句,將人給打發了。
「這智將到底是什麼意思?」
苻梟拿不準,是對他在斬家堡的所為不滿,遣他來試探,還是只單純借他與謝敘的關係,招來佐助,好將人一舉拿下。
這日,他在驛館裡坐立難安,王石推門進來,瞧桌上飯菜已冷,人已是兩頓未進水米,一邊差人熱飯,一邊匯報打探來的情況:「城裡頭的衣鋪近幾日確有人買過女制,且尺寸制式不一,我跟掌柜的一一對過,奇怪的是買賣的都是本地人。另外肉鋪我也打聽了,連皮帶肉出的貨,不好查。」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