沒過多時,風馬默又打起帘子,將人招呼了回來:「我交代你辦的事如何了?」
「望都關那邊已經備妥。」
風馬默不置可否,手一松,竹簾嘩啦放了下來。他靠著車壁閉目養神,手頭那塊帕子卻越絞越緊,手掌一圈,都勒出紅色的印痕。
《山川十卷》他又解開了一卷,這一次倒是與泗水無關,而是一封藏頭藏尾的書信,只是信未寄出,但又怕落入他人之手,於是想了個法子,拆字組到了書卷中,以時時提醒自己尋機再送。
雖然這寥寥數字的密信寫得極其含蓄,但「寧公垂念」四字,卻叫風馬默懷疑,天下姓寧的人雖然多,但值得他父親如此謹慎小心的卻只幾位。
「難道那一枚融風令,原本是要送到刀谷的?可若是父親已見過寧不歸,為什麼沒有送出去呢?」
而遠在晉國,京口大營,謝玄坐鎮中帳,正與另外幾位將軍商談,聽得最新的快馬飛報,其中好幾位都頻頻搖頭,對斬紅纓這莽撞的行為感到不妥,先不說她能不能跑脫,就算成功歸來,所帶的人又有幾何,還不是杯水車薪。
唯有謝玄捻須一嘆:「她已別無他法,求全不甘,唯有死志可明。」
那些將領忍不住都低下了頭,朝廷中風聲傳聞,他們也多有耳聞,正是猜忌,才將其逼到了絕路。
「這是一種精神,帶著這種精神,所到之處,便可如星火不滅。經年累月之下,北方早已服軟,可只要有一個人站出來,便會有十個百個甚至更多的人受到鼓舞,往後還有機會,收復失落的半壁山河!」謝玄振振有詞,滿座皆不由起身致意。
謝玄隨即下令:「保下她,爭取保下她!在座可有毛遂自薦者。」
這時,一面相兇狠,須髯猛將緩步而出,抱拳示意:「所謂天降奇兵,多半乃是斬北涼謀算得當,早將部下暗渡至邊境,只要我等與其裡應外合,便能打開缺口一道,成功助其南來。在下參軍劉牢之,請願領兵,請謝將軍允。」
謝玄看他五大三粗,腰背有力,也覺得這樣的猛將只任個小小參軍可惜,便也准許,令其山口伏擊,一為接應,二為防禦秦軍不顧一切強攻。
等人都散走之後,底下有人悄悄迎上:「謝小少爺還未歸來,已斷了幾個月的信,要不要……」
聞言,謝玄並未表態,而是攜著人一同到校場查閱練兵。年輕招募的新兵中,許多是逃難的流人,面黃肌瘦,別說對敵,稍稍干點重活也不行,而如今,卻練達起來,正跟老兵一一對訓。
謝玄忽然笑了,旁人不解,便追問為何。他只道:「以前謝敘那小子聽說軍中的故事,是想一出是一出,嚷著要去從軍,我就打發他那個跟我學過點拳腳的書童阿梟,去給他練兩手,沒想到他二人合夥假打,那阿梟看著是被揍得鼻青臉腫,實際上都是裝出來的。」
聽話的人不明所以,只得訕笑:「小娃娃就愛玩鬧這些。」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