斬紅纓聞聲回頭,只見一飛影甫身。長刀自苻琳身前遊走而過,將他逼得勒韁退散後,卻不糾纏,而是繼續向前,一頭扎入身後的騎兵之中,揮刀殺得酣暢淋漓。
「衛洗?」
苻琳已然反應過來,留下一句「不留活口」,逕自駕馬去追。斬紅纓咬牙,點穴止傷,也顧不得滋味不是滋味,奪路而走。
此後,兩騎拉鋸,她又中了一箭,傷在腰上,行動大大受限。
平原盡頭,一線峽谷自天邊而來。斬紅纓抬頭,眼中一片清亮,她抿唇含笑,右手摸到鞍上掛著的皮卷,狠狠往下一拽,拽斷纏繞的細繩。
苻琳緊隨其後,見此眯眼,抱著馬鬃甫身,謹防她還留了一手壓箱的暗器,做同歸於盡的打算。
然而,並沒有什麼飛鏢細針,只瞧那紅衣的姑娘揚手一揮,往那銀|槍|杆上一掛,迎風而展,竟是一面旗幟。
「斬家堡的鷲旗?」
苻琳先是震撼,而後哭笑無語,更讓他想不到的是,斬紅纓回頭,如狼顧一般,深深看了他一眼,當著他的面把腰上的那支箭矢折斷,隨後在谷口下馬放馬,長槍立定,揚起下巴冷冷一笑:「我斬家,一定會再回來的!」
那堅強的姑娘單手抵在胸口,眼中光芒閃爍,驕傲無比,卻沒有半滴眼淚。話音一落,她提著長槍,轉身沒入青谷。
苻琳一個大老爺們兒,一生不說戎馬,便是那偌大的長安宮城,什麼勾心鬥角,什麼爾虞我詐的場面沒見過,卻被斬紅纓這不吼不叫,平靜無比的三言兩語鎮住。他駕馬在谷口轉了兩圈,往後看了一眼,後援未到,謹防有詐,遲遲不敢進入,可一時又心有不甘,只得朝一旁的老樹青石揮了兩鞭子撒氣。
山中林風颯颯,吹在行客的臉上,疲憊和痛苦湧上心頭,便半點力氣也使不出來啊。斬紅纓尋著小徑而走,雙腿都在打擺子,手心裡全是熱汗,哪裡有苻琳想得那麼輕鬆。南邊根本沒有跟她取得聯繫,如果山里沒有伏兵,如果苻琳發狠追來,如果……如果天下人依舊不信她,那麼等待她的結果,比死還慘。
她沒忍住哂笑一聲,腦中暈眩,脫水脫力失血讓她頭重腳輕,正要往下栽,一雙手忽然扶住了他。
那是個戴著斗笠,穿著蓑衣的人,身形輪廓有幾分眼熟。
「斬姑娘,我們又見面了。」那人抬起斗笠,一雙梨渦,笑容溫暖,可眼中卻少了一分色彩,斬紅纓想了很久,才想起,是那種單純明亮的光沒有了,取而代之的是平靜和深邃。
只聽那少年輕聲一嘆:「是我,謝將軍是我的叔父,我是謝敘。」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