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拋出的這一連串問題,修玉也不知如何回答,甚至聽到後一句,和記憶中那端莊知禮的人一比較,還忍不住有些滑稽,可時機不大對,只得趕忙抿了抿唇,故意壓低嗓子:「不知道。當初我進入樓中樓,乃惠仁先生引薦,實際上對樓主亦知之甚少。這世上,沒人真正懂樓主,除了惠仁先生。」
幾十年後,再回憶起泗水霧汀上那一張張容顏,都顯得模糊難辨,更別說要猜透一個人的心思,甚至這個人在樓中,是被視若神明般的存在。
慕容琇張了張口,想駁上句「你既對樓主不了解,為何又要加入泗水樓中樓」,卻被大和尚拉住,只得緊閉嘴巴。
「等這場風暴過後,我們再試試,一定能找到……」
施佛槿的話還未說完,漿果花叢突然爆發出一陣尖叫,張修翊坐在沙土上,翻身要跑,雜草間伸出一隻帶血的手,拽住她的腳踝,把人又拖了回去。
「娘,娘!」
「哪個混帳?」修玉抬袖,袖中小刀如流星一閃,扎在小丫頭的腳邊,伏在花叢中的人本能的把手縮了回去。幾人分散出動,各自占據一面,將其圍住。豬肉張則抱住孩子,退到一旁。
綠葉紅花下,如死寂一般,沒有半點動靜。
小丫頭被嚇紅了眼,活像只兔子,這會有人撐腰,囂張地從她爹懷裡掙脫落地,撿起一粒卵石,直愣愣砸了過去,砸出一聲悶哼。
十息之後,石子兒滾了出來,一個扎著高馬尾,背著把大刀的血人,從沙土裡爬出,伸長手吃力地去抓修玉的鞋子,嘟嘟囔囔重複著一句話。
「娘,他在說什麼?」
修玉沒有俯下身去聽,而是警惕地繞開了他的抓拿,用腳尖踢了一把肋下,把人翻了個面——血污之下,是個相貌平平的年輕人,身前比腰背好上一些,但刀傷箭傷亦是密密麻麻,若不是功夫不錯,想必已作亡魂。
施佛槿蹲身,撕開衣料,果然與幾人所想不差:「創口大致無差,是軍械。」
「又打仗了嗎?」他們幾個,出海月余,對外頭的事情知之甚少。偌大北方有這個實力的,只有秦國,慕容琇一想到滅國之仇,氣得把牙咬得咯咯作響。
「刀是把好刀,不過可惜了,缺口這麼大,看來殺了不少秦兵。」施佛槿指著地上的大刀,又看了一眼修玉:「前輩,阿彌陀佛,上天有好生之德。」
修玉卻仍直著身子無動於衷,這冷冰冰的態度,與她那憨厚近人的長相十分不襯:「聽得清他說什麼嗎?」
施佛槿側耳,過了許久才複述道:「高句麗,他要去高句麗。」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