寧不歸?
姬洛正活動手骨,猝然這一聲喚,叫他也忍不住霍然回頭——怎麼會是寧不歸呢?不是說寧不歸當年已在刀谷與人同歸於盡了嗎?他難以想像,那個在水牢里,頭髮蓬亂生虱,渾身散發惡臭,需得有人端屎端尿伺候的癱子,竟然是幾十年前威震華北的一代大俠!
癱子開口,又道:「永思,他們都是啞巴,不要傷害他們。」
「師父?你是師父?不,不可能,絕對不可能,一定是我聽錯了,我不信,不信!」寧永思捂著耳朵連連否認。記憶中曾風華絕代的「風流刀主」怎麼會是這個樣子,他的師父,那個從小告訴她刀在人在,刀斷人亡的男人,活著就像一種諷刺,更別說在這種地方苟延殘喘!
何況,就在不久之前,她還在水牢里嘲笑姬洛所救乃無用之人。
在她心裡像神明一樣存在的信仰,竟然比一個乾瘦如柴的糟老頭還不如,沒有比這更大的笑話!
「不,假的,一定是你和他串通好騙我!你怕我揭穿你的身份,就找人來騙我!」寧永思剜了姬洛一眼,眼神中充滿刻毒,隨後指著自己的心口,大聲質問:「我是誰?你說話,我是誰?」
語氣軟下來,說到最後,她自己先沒了底氣。
「永思,朱永思。」
癱子嘆了口氣,怕她難堪,把目光避了開去,不急不緩說出了那個再不被提起的名字。是了,她本姓朱,因為從小拜師,長在斷水樓,刀谷滅後,不甘心自己的師父就此絕嗣,她一怒之下,將自己的姓改成了寧。
「師……父!」寧永思跌坐在地,兩眼飽含熱淚,她不敢靠近,卻也不得不接受現實。
錦衣男人轉了兩圈,活像個矮腳陀螺,向後一倒,被兩個壯漢架住。待站穩腳跟,伸手小心碰了碰燒得火辣,腫得老高的左臉,吃痛一聲,趁寧永思無暇他顧,擼起袖子罵罵咧咧要往前揍人:「老不死的,你敢打我!有好日子放著不過,非要吃糠咽菜!」
姬洛伸手把他抓了回來,不客氣地把人摔在梧桐樹下,短劍貼著耳朵,刺進樹幹里。
「別……大俠饒命,誤會誤會,我叫熊巴,那是我爹,我能做什麼……老子打兒子,該的該的!」錦衣男人服軟,盯著劍下飄落的一縷碎發,咽了煙口水,眼睛都看直了。
姬洛彈了彈指甲,閒閒道:「收起你的小心思,我跟那位不同,可沒有師父認。錯一句,割舌頭。」
「這……」熊巴結巴,還想隱瞞。
癱子開口,聲音不怒自威:「他們想要太歲。」在他說話的時候,蹲在樹下的村民都提著一口氣,似乎懼怕他講出實情,可真相當真從他嘴裡吐露時,那些人也只是垂首嘆息,並沒有像方才對寧永思那樣,充滿惱怒和無盡的怨恨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