厲觀瀾傳藝「刃」字部,玉心瑩死後雖接手千秋殿,但因刀谷之仇日日銘記,一身技藝從未荒廢。他將斷裂的風流刀仔細端詳三天三夜後,終於給定續刀之法:其一乃以連金泥兩處相接,其二則斷刀重鑄。
手中既無閒材,也只有後者可選。
幾人合力,先收拾出殘樓中一角完好的軒閣,供暫居修養,隨後又在「刃」字部鍛刀的廢墟上,起出昔日的岩洞,在槽中灌上泉水,留出爐子與工台。
儘管以風流刀自身熔鑄不需要再添奇寶天材,但輔料卻是必須,厲觀瀾安排三人去山中採料,按《考工記》中大刃之齊配比銅錫,而自己則去山中挖泥,燒制必要的刀范模具。
重鑄耗費時辰與精力,遠超寧永思預料,這連日傾力而為,心中的重視已遠超當日隨口應下的承諾。風流刀再度現世,更像是一種精神的象徵,她不得不打起十二分精神,未免再生枝節,甚至不惜動用她這些年的「老本」,在斷水樓附近安排了人手,嚴防死守。
待一切齊備後,厲觀瀾無需幫手,便逕自閉關熔煉,煉至銅化青氣後,再澆模固形,最後修冶,削礪開刃。
閉關後的第三天夜裡,寧永思迫不及待想見成刀,便早早拉上單悲風和姬洛在外候著,只聽得洞中「嗤嗤拉拉」、「丁零噹啷」一通亂響。與那兩人不同,姬洛聞聲,不由想到了當年慘滅的雲中村,喉中一口腥甜,只覺得心跳如擂,隱隱不安。
「我四處看看。」
姬洛知道修冶開刃最為關鍵,至少還要再等上幾個時辰,眼看著天黑如墨,子午將近,他立刻開口,要往四面檢查一番才肯安心。
可鍛刀到此關頭,寧永思早已顧不得其他,一根筋繃緊,生怕有丁點風吹草動,此時聽說姬洛要走,想也沒想便攔了下來:「你哪兒也不許去,就在這兒站著,我雖信你,卻也沒盡信。」倒不是針對姬洛,說完,她又轉頭,對著單悲風原封不動警告了一遍,「還有你,最好也別離開我的視野。」
姬洛不想和她動手,便在一旁抱劍閉目養神,單悲風哂笑了一聲,不予爭辯,只挖苦道:「是福不是禍,是禍躲不過。」
寧永思瞪了一眼,沒再開口,踱步到了門洞的另一側。
半盞茶後,姬洛睜眼,手中「決明」不住錚鳴。從旁一瞧,不止是他的佩劍,便是單悲風的古錠刀與寧永思的金刀,亦是如此。
莫非是神刀現世之兆?
姬洛心想,卻未敢下定論,而是拔劍一擲,削斷了離之最遠的,寧永思身後的一棵翠樹,樹幹斷折倒下,向更遠處穿過一片橫林,幾聲夜鴉啼鳴之後,再無動靜。後者方要呵斥一句,姬洛已先一步開口:「可有聽見什麼聲音?」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