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92章
「山中有幽草,杜若比鄰春。言笑擬韞玉, 君見有狂人。」
……
「子忘, 子忘!」
……
子忘是誰, 誰是子忘?
這是離死亡最近的一次,他感覺到渾身乏力,如墜雲端,上不得,下不去, 四面空闊無邊無垠,獨留一人,無人相應。那道聲音那麼熟悉,喚醒了他的意識, 卻漸行漸遠, 他有一種預感, 這將是最後一次,往後, 這聲音再也不會回到他的夢裡。
淚如泉湧。
他伸手去拭, 掌心被人捉住,終於有源源不斷的熱度湧入,提醒他, 還活著。
「醒了?醒了!」
姬洛吃力地抬起眼皮,謝敘那張俏臉在他跟前不斷放大。隨後,俯身的人又驚又喜,向後一歪倒, 重重磕到了車板上。可謝敘抱著腦勺都不顧得「哎喲」,又爬了回來,屈身在逼仄的車裡,忙又是探頭又是拭頸:「覺得如何?」
臉上並沒有淚痕,姬洛放下手,神思疲憊,只問了一句:「這是哪裡?」入夢時分,只覺得現實遼遠不可及,人在現實,反而又覺得夢境虛幻,頓生不適。
「已經快到北農典城,」謝敘憋了一肚子話,嘰嘰喳喳兀自說起來,「姬哥哥,你傷得太重了,幾近命懸一線!且不要憂心,好生歇息,這裡離長安很有些距離,人跡寥寥,不會被發現,我們也不過長安,按計劃走雲中,過五原,再橫穿朔方古道,直接取道金城出關……只是這一路坎坷難行,恐怕要一忍再忍。」
小少爺還欲喋喋不休,姬洛卻聽不下去,迷糊中稍稍動彈翻身,卻覺得渾身骨架被人拆了又接,接了又拆,實在痛不欲生。
謝敘駭了一跳,忙拿巾子去給他擦汗,這時旁邊支來一道不輕不重的聲音:「哪裡痛?」
姬洛將眼睛瞪得滾圓,這才發現桑姿竟然也在,他著了一件藕荷色的刀袖衫並一條緗黃色的袴褶,皆是女式,頭髮未梳洗,隨意紮起。
發現被人盯看,他忙把挽起的袴腿放下,「哧溜」縮回赤著的腳丫子,輕咳一聲,不悅道:「痛就對了,也不數數你身上斷了多少根骨頭,若不是命硬,換了尋常人早死了百八十回了!」
姬洛沒理會他的陰陽怪氣,面帶微笑,拿探究的目光掃視了兩眼,桑姿按捺不住,幾次用手撩發,終是自己接話老實交代了:「前些年你不是著人送信給無藥醫廬嗎?老傢伙們成見深,不肯去長安,我知道他們定是不會幫你的,便想著興許能發一發好心,不過……那時我還未出師,才疏學淺,只能死活人,可不能活死人,真出了事兒豈不賴我?今次正好有空,便來看看,得虧有我,不然今歲清明,就該給你祭酒了!」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