正準備回頭,恰好那橋東頭的張叔來弔唁,跟鄰里說著話:「若是真見著了,那也算是了了一樁生前願。」
「娘們兒愛信這個,我是不大信的,就說阿婆吧,她那心上人二十來歲不到就死在戰場了,只是大家都瞞著,以為她過一陣兒就想通了,哪曾想這一念就是一輩子。」
「若不是眼生幻夢,便是有人如願。」謝敘聞聲回頭,發現姬洛和桑姿就站在身後,他低下頭,正不知該如何接話,姬洛又道:「你可是發現了什麼?」
謝敘滿腹心事,點點頭,又搖搖頭,最後拔足往村中那棵老檉柳下跑去。朔日已過,此地已無祈願之人,四面荒涼,他走至昨日碰面的地方,柳梢依舊,可那條妃色絹子已經不知所蹤。
「你在找什麼?」桑姿追來問。
謝敘卻不答,只自言自語:「難道真是神樹顯靈?」
「你信嗎?」姬洛問道。
謝敘搖搖頭,不是不信,而是不知道:「亦有可能是人為,我心裡有某種感覺。」尤其是在昨日遇上那兩個怪人,兩樁怪事之後。
想起謝敘得意的易容術,姬洛會意頷首,遂淡淡一笑,又問:「你覺得誰能做到?」
謝敘微微一怔,很快接過話來:「我師父,不過他向來行蹤飄忽不定,或者……師兄,我聽師父提過,我應有一位長於我的師兄,姓趙,深得家師易容術真傳。」他故意把路線選在西平,其實還有個小私心,他那時半路學藝,也沒正經拜師,好容易得了出門的機會,當然想尋一尋舊人。
「易容術?姓趙?叫趙什麼?」姬洛還沒開口,桑姿先一臉驚疑,對看兩眼,目光里分明寫著幾個字:不會那麼巧吧?
「這個……我還真不知道。」
謝敘閉口,向附近張望,目光掠過每一張臉時,覺得千人千面,都似戴著面具,笑仿若不是真笑,怒也只是佯怒,哀怨的失了靈魂,彷徨的剎那生了憔悴。
直到,他發現有個人很怪異,就這麼盯著他,和旁人不一,沒有任何表情。直到跌跌撞撞跑了十來步,謝敘才猛然反應過來,自己竟已追了出去。
姬洛要運輕功去追,桑姿堵了他一把,搖頭強調:「我在鹿台時也見過行色不一的人,真有壞心,昨個兒謝小子就該遭殃了。不到萬不得已,你別貿然出手,你的傷……必要時我來。」
謝敘追到集市上,人來人往,不知該往何處去,耳廓邊都是張羅吆喝,涼州話,漢話,西域話夾雜成堆,吵嚷不已——
「小兄弟,要不要烙餅?」
「來一個泥娃娃吧。」
「戧菜刀嘞!」
「江南絲綢茶葉!」
「上好的油紙傘!」
謝敘腦子裡塞滿嗡嗡聲,這會子,他忽地想起當初在燕都時,郭瀅對他說過的話,他抬頭一看艷陽高照,用手貼著額頂晃了晃,立刻大步一邁,向前去抓那個販子的手,喝道:「今天沒有下雨,你賣什麼傘!」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