謝敘心頭一堵,只道桑姿方才言行叫人誤會,如今被下了逐客令,頓時不是滋味。他張口忙要解釋,可宋青池已經起身回屋,便只能又坐回原地,撿來一根樹枝,往那燒得噼里啪啦的篝火堆里戳了戳。
桑姿睨了一眼,心裡並沒有半點負擔:「同你們這些天真爛漫的傢伙卻是沒得比,我從來就是討厭鬼,你要撒火就撒,我才不會往心裡去。你師父又不是我師父,姬洛身份複雜,這一路若人人都全拋十二分真心,還不知道遇上的是人是鬼。」
「你是對的。」謝敘極不情願地嘟囔了一聲。
「這不就得了,那你還垮著一張臉做什麼?」桑姿笑逐顏開,以為他看得開,頓時順杆往上爬。可謝敘的隱忍也是有限度的,見他得寸進尺還在聒噪,心中更是煩悶,忙將人一把推開,念叨了一句「你別說了」,調頭便走。
桑姿很有當惡人的覺悟,被他一吼,悻悻閉嘴。
姬洛起身去追,卻撞上迎面來的葉不疑,小姑娘捏著哨子仰起頭,那一雙瞳子泛出幽光:「他沒氣惱。」不待姬洛分清這個「他」指的宋青池還是謝敘時,她又道,「你要死了,他說得沒錯,你還是快些走吧。」
姬洛笑而不語,葉不疑像狼一樣往前嗅了嗅,往姬洛手心塞了一朵花,隨後垂下雙睫:「我不希望有人死在我眼前。」
一夜休整,早起時姬洛將那支白色的小花卷在食指上把玩,正要彈指吹去時被桑姿瞧見,連忙雙手接住,捧至身前:「這東西哪兒來的?」
姬洛挑眉。
桑姿道:「這是沉水笑靨(注),我只在古籍上見過。」
「笑靨花我知道,溪谷濕地旁到處都是。」
「這不一樣,尋常笑靨生於陸上,但我手上這個,卻長在水中,十分罕見,故名沉水。你可別小瞧這東西,雖解不了你的毒,卻有極佳的抑毒之效,曾有一代豪俠瀕死,其江湖兄弟湊足銀錢在朱雀樓以天價拍下一株,才得以拖延至洞庭求醫。」將那朵花反覆搓捻後,桑姿的聲音漸漸微弱,「可惜,這一株離水太久,已經死了。」
姬洛眼中亮了一瞬,又飛快黯淡下去,心緒的變化快得幾乎不被人察覺。他開口,將昨夜之事娓娓道來。
桑姿聽過後,四處找葉不疑,姬洛撐靠在木籬笆前,看著遍地青草與白花,搖頭制止:「算了,你昨夜可還那樣說,今次去找,不是討罵嗎?」
桑姿確實有些懊喪,但並不是因為快語傷人,對於不知根知底的人,他不覺得自己的做法有何錯處,在朔方被阿姊拋下後,活到現在,他很難再相信什麼人,至於懊喪,只是覺得自己藥典還沒讀熟,也沒有早想到,甚至打聽這等奇物。
聽過他的解釋,姬洛除了一臉無奈,卻是無法將自己的行事準則強加在別人身上,就如昨夜謝敘對桑姿的態度,理是那個理,話是那樣說,但心裡不情願還是不情願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