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不!還是周朝,只不過別有所指。」齊妗的臉自耳根到面頰,全悶成緋紅色。一瞬間,月光落滿她的瞳子,那種萬人之中獨她一人勘破的狂喜在心中應運而生,連呼吸也變得急促起來,「是……是姬姜聯姻,是姬姜聯姻!」
道出答案後,齊妗抬頭,急切尋找與之英雄所見略同之人,可一時之間,三人反應各不相同——
姜夏往後小退半步,整個人晃身不穩,脫口道:「為什麼……」
而姬洛則向月吟誦,眼中突生悵惘,眉間溝壑似怎麼也展不平:「古公亶父,來朝走馬。率西水滸,至於岐下。爰及姜女,聿來胥宇(注1)。」
「噢,你這麼一說,我倒想起來了,周王后好像基本都出自姜氏!嗨,那不就是第一外戚嗎!」謝敘兩掌一合,忍不住追問,「然後呢?」
齊妗又仔仔細細將畫卷看了一遍,縱使她熟讀經典,卻也沒法在須臾間推論所有,並且越往下猜測,她越是有種感覺,這畫師作畫藏得深,或者說,對旁人藏得深,不是畫給眾人看的,而是畫給某一個人或者某一類人。
但這人或這些人是誰,她卻又想不明白,只能苦笑著直起身子:「我亦不知。」
謝敘便絞盡腦汁,把那些典籍在心中翻來覆去想,想不通時下意識向姬洛投去求救的目光,哪知姬洛正在月下發呆,似乎並沒有參與他們的鑽研。
「姬哥哥?姬哥哥?」謝敘連喚了兩聲,伸手在他眼前揮了揮,「你可是哪裡不適?今夜的你好生奇怪,話也少了很多。」
「沒事,或許是傷未痊癒,餘毒在心。」姬洛捏了個藉口,實情卻不知該如何對他說,一想到那十二章紋,心裡頭便沉甸甸的。起初他不插嘴,不過是不想擾了齊、謝二人的積極,可往後,他心中總有種沉重的感覺,不知從何而來,也不知如何消去,再看向那畫時,竟生出憾然。
謝敘並沒有多想,他和桑姿把姬洛從刀谷救回來後,他便時常陷入恍惚,想起這幾日疲於奔波,便羞赧地低下頭,十分心疼:「是我不好,又懶又瞌睡,不然還能幫你守守夜。」說完,他調頭把畫卷一收,嚷嚷開:「歇著了,歇著了,日間還得趕路。」
話剛說完,迎面便撞上了姜夏,後者像堵牆一般,把他堵了個實在。謝敘正想譏諷上兩句,但轉念一想,眼前的人也曾救了姬洛一命,也因此受了傷,雖看不慣那種孔雀般的故作清高,但卻把話憋了回去。
齊妗的心思還留在畫上,因而沒有留意幾人的動作,只坐在沙地上兀自托腮自吟:「等尋到綠洲後,或許可以試著探究一番畫中人所持之物,興許意有所指……」
左右不知該找誰搭話,謝敘悻悻收回目光,向一旁挪步,這時,姜夏卻忽然接道:「你們有沒有覺得,月亮又大了些,眼下已過望日,為何還圓如玉盤?」
「豈止是已過望日,朔日亦在即。」姬洛飛來一眼,目光凌厲。
謝敘「呀」了一聲,快走兩步去看姜夏身後的月亮,卻因步子太急腳吃沙跟不上力,像只斷翅的蛾子撲騰了兩下,將好把一同起身的齊妗又拽回了沙地上:「對不住。」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