這時,剺面禮已成,那念頌祝詞的老嫗睜開渾濁的雙眼,青年人紛紛讓道,她緩步上前,走到其中一個木樁前,接過那人手裡的小刀,微笑著將鋒刃插入他的頭顱。那人在一瞬間清醒過來,目眥欲裂,卻又迅速死去,不甘地闔上雙眼。
老嫗退開一步,雙手交疊在胸前,隨後伸出一隻手向月,唱誦了兩句,而提裙的少女們則高唱哀歌,歌聲中,她用水淨手,隨後又走到下一人身前,仿照方才的儀式,再施行一遍。
姬洛恍然——
不僅僅是剺面禮,這是活祭!是活祭!
這種粗暴的殺戮,教人血脈賁張,姬洛幾乎要在一瞬間拔劍而起,不是因為憐憫而想要救人,而是原始的欲望被喚起,心性中陰鷙的一面開始囂張地與意志搏鬥,等他鎮定下來的時候,再望向腳下的黃花,忽覺膽寒。
直覺告訴他,方才嗅到的異香便是從此而來。
沒等他動手,祭祀的人群先出現了騷亂,一位少女提著裙裾從後方踉蹌而來,將手掌附在嘴邊,貼著老嫗的耳朵嘰里咕嚕說了一通。
很快,那老嫗將濯淨的手從盆中拿出,冷眼掃過月光,姬洛雖然聽不懂他們的話,但卻能從她的動作和神態中拼湊出傳達的意思,這老婦分明在點數,說明活祭的人少了,祭品缺失,無論是在何種祭祀中,都是大忌。
老嫗對著少女叱罵了兩句,卻既沒有憤然離去,也沒有繼續祭禮,而是沉默地站在黃沙中冥想,少女則繼續在她身後歌唱,直到沙地中響起了清淺的腳步聲。
姬洛側耳一聽,剛好三人數,他不禁打了個寒噤,翹首一望,謝敘三人正從三個方向朝著祭壇中心走去,像木偶人一樣,乖乖站在木樁下。
隨後,一個皮膚黝黑的男人把骨刀塞進姜夏的手中,只瞧閉眼的人慢慢抬手,將刀鋒上提,可是在貼近右臉頰時卻十分抗拒,幾次動手都落了空。
老嫗為他的意志所惱,顧不上對付近旁的少男少女,疾步繞過樁子,劈手奪下骨刀,似是要直接進行刺顱。
就在尖刃落下的一瞬間,劍風斬來,骨刀應聲斷落,而姜夏也在一瞬間醒來,捂著胸口嘔出一攤紅血。
和姬洛不一樣,他既沒有參悟與自己的周旋中,也並非是對惑人的異香有天生的抵抗,他只是靠著蠻橫的意志力,在生死的瞬間突破了極限。
「救人!」
姬洛在揮劍斬刀的同時留下命令,姜夏沒有猶豫,迅速出手將身側的人解決,提著謝敘和齊妗,飛掠而出。
異變突生,黑面男人迅速攏聚,將不速之客圍住,上下擊掌,每跳一步,鼻子必然擤氣一道,那氣聲與掌聲交織,讓人心頭有種說不出的翻攪之感。再觀那老嫗,雖為此勃然大怒,卻並沒有因此自亂陣腳,而是避過劍勢後,有條不紊與姬洛過招纏鬥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