玉人還未動怒,那老使女先惶惶不安起來,拉著娜依拜倒在地:「神女大人。」
「神女恕罪。」娜依慌了神,抖得跟篩子一般,話都兜不圓,更別說巧舌辯駁,只能乖乖認錯,「還請寬恕娜依。」
縱使她性子再囂張,也萬萬不敢惹這位大人,天城之上位分高的,多數出自西域王室,可再厲害,也不過手持一國之力,而這位烏布雅神女,身上卻寄託著整個西域的信仰,在天降神權的地方,幾乎是不可逾越的規矩。即便她同為天城聖女,但眾人對其的稱呼,都會加尊神號。
神玥脫俗卻不凌厲,她微微搖頭,側轉身子垂眸一瞥,淡淡道:「是我說的,但我只說一次,你可得記住了。」
等娜依抬起頭時,隨那消散的聲音一道,人亦不知所蹤。
老使女揪著她胳膊粗蠻地將人提起來,隱隱有了怒氣:「方才我的話你都做耳旁風了,管住你的嘴,多虧是她,若是換了大教宗或二教宗,打發了你去極寒之地挖玉!」說罷,她向著神玥離開的方向,將雙手貼在心口,「神女大人豈是你我可以褻瀆的,不可靠近,更不可非議!」
神玥並不在意那些貴族間的凡俗禮節和嚴苛規矩,老使女話沒有說到點子上,娜依只以為是自己的失禮帶來責罵,卻並不知道自己真正錯在哪裡。
崑崙墟上五城十二樓,隔著宮殿遙遙,消息卻傳得飛快,不過半日,有個小丫頭冒犯神女的事兒,便被添油加醋講成了飯後的笑料。
神玥練完功,捧著書卷返回寢居時,兩個素日與她親近的使女正在低聲交談——
「這丫頭真大膽,敢當著神女的面諷刺莎車乃是彈丸小國,不知道這可是犯了大忌!」
「在這崑崙天城,誰不知曉神女力倡平等,想叫西域永葆和平安寧,素來是不喜強權傾軋,每每只憐惜弱小,哎,還真是初生牛犢不怕虎。」
神玥視若無睹,沉著步子走進殿內,在墊子上坐下,只抬了一眼,說話的姑娘便禁了聲,一個過來掌燈,一個過來搬書卷,又恢復了平日無悲無喜的表情,像個沒有生氣的木偶人:「大人,繼任儀典已安排妥當。」
「大師兄不在,我會替師父擔任主祭,小師弟是個坐不住的活潑鬼,你們可要把他看住了,」神玥應聲,換了個坐姿,同她們招手,「憋著不難受嗎?想問便問。」
兩個使女對視一眼,見無旁人,便熱絡地坐了過去:「神女和我們說說唄,到底怎麼回事兒,我瞧這傳聞越傳越玄乎,都說你一個不高興,都不興出手,一個眼刀便將人釘死在天風碧台上。」
「還一個眼刀,真當我天生神……」神玥捧著書卷失笑,話到嘴邊,卻又將後半截咽了回去——
在這崑崙雪頂之上,有些話,便是她也不能說。
她擔了這個虛名,卻並沒有所謂神力,亦不可能展現神跡,頂多是武功強上幾分,在無知百姓面前能裝個大能的樣子。有時候她也會想,若真有福澤降世,能給人帶來平靜和幸運,又怎會出生便被人丟棄在浩瀚的大漠中?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