原伯兮摧山之勢般的第二招已近。
姬洛被逼到殿門邊,他側目一瞥,揮袖激起門外積雪,向里揚去,要蔽他視線。那大教宗獰笑一聲,只當是小兒科,彎刀揮就,自左向右斷他退路。
桑姿與謝敘趕至雪頂正殿前時,正瞧見這一幕,待看清形貌和招式,後者駭得魂飛魄散,只扯著桑姿喊道:「姬哥哥!」
姬洛沒有退,甚至沒有打算以短劍硬抗,他借「天演步」下靈動的身法,就著他的刀勢躍起,等石門爆裂,吃住了最凌厲的刀勁之後,這才以手強壓刀背,旋身向前,哪怕硬吃他一招,也要貼身擲劍。
原伯兮回手格擋,卻沒有攔下那魚兒一般靈活的劍,只能變招,反手一舞,斬在姬洛背上。姬洛忍痛咬牙,甫身向下一落,長彎刀不夠靈活,無法在追砍,他趁勢躥過大教宗的腋下,左手抓住刺入肋骨中的決明劍,向後一帶而出。
血花飛濺,原伯兮按住肋骨,手中彎刀再度追來,姬洛以短劍力抗,卻明顯吃力,最後被其壓劍挑飛,飛劍擦著謝敘鬢邊碎發,插入石縫之中。原伯兮冷笑:「看來是我小瞧了你!呵,你是來復仇的?」
茫茫飛雪落盡,謝敘瞪眼瞧清,被驚得啞然無言,還是桑姿眼疾手快,從後方立即按住他的頭向燈架後一滾。余勁未消,方才他站立的地方,石板面竟被推出一個小坑。
這得是多可怕的內力!
這等內力,人在中原時,姬洛只在庾明真一人身上見過,這大教宗顯然與其不相伯仲,甚而有可能更為深不可測,畢竟他獨攬天城三十載,幾乎集崑崙武學之大成。
姬洛喘息,外裳已破,肩背的傷口幾乎裸露在外,血順著垂下的手臂,滴落在腳邊。他死死盯著原伯兮那雙渾濁的眼睛,冷冷喝問:「我是替西域向你討個公道,交出極樂丹的丹方!」
「公道?」
哪知原伯兮聞言,怒極撐腰大笑,手腕一翻,將彎刀推入鞘中,旋即手指曲卷,一擊鎖喉:「像啊,真是太像了,你們都這般愛討公道嗎,那就下地獄去討吧!」
方才數次交手中,幾番對視之下,他都並不覺得眼前的青年和故人有何相似,甚至一度懷疑,會否只是自己執念深重,不得釋懷,所以才將刺客誤認,可眼下,姬洛開口的須臾間,那神態語氣終於和那襲白影交疊,他仿佛看見神玥與之決裂時失望而憎惡的表情——
「我早已放手崑崙五城,扶持白華,並非為與你爭權,只不過想替這片土地上死去的人,討個公道。」
其實神玥並非不知自己的仁善在多數人眼中,不過是破綻和弱點,但她和姬胤都是對自身大道懷有如「磐石無轉移」般堅定信念的人,絕不會迎難而退,投機取巧,並轉頭向人大肆宣傳,人心皆惡,世人無可救藥,並再不相信人性。
他們彼此皆視對方為美好,也因此始終在追逐,哪怕寥若芥子的光。這世間總會有溫柔善良的人,縱使未遇見,但也並不代表沒有。如果一切都是骯髒和醜惡的,那人又憑什麼從古早至今,走過千年的時光?
「神女大人,你恨我嗎?」隔著闔上的巨門,少年時的原伯兮對著神玥問出了心底里的話,其實他對答案,並不抱任何希望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