須臾之間,人好似已一夢千年,夢裡的姬洛還只是個半大的孩子,伸手攀著一個人手臂,哭花了眼:「爨姨,我就想去看她一眼,就一眼。」
「好,那我們就去看她一眼。」有人將手落在他發頂,溫柔地回應。
……
他失去了意識,躺在一個人的懷中,四肢僵冷,胸腔里只吊著一口氣。那個人護住他,走了很遠,最後不甘大罵:「原伯兮,你不得好死!」
有濕潤的水滴不斷落在他臉上,他伸手一抹,忽然意識到,那不是眼淚,而是一朵一朵的血花。他慌了神,拼命去抓,抓到了兩根快要散開的辮子,抓到一隻沒有帶起的兜帽,最後是溫柔帶笑的臉。
「子忘,好好活著,聽你爹說,這個名字是你娘給你取的,她不希望你再走他們的老路,所有的大義,到此為止。」
……
「不!」
失控的內力剎那暴涌,姜夏被震退兩步,捂著脖子喘息,手心裡全是姬洛吐出的血,他欲上前,姬洛卻已掀翻朵蓮,一劍朝他刺來,只聽「噗嗤」一聲,「玉城雪嶺」貫穿整個右胸。
兩人同時倒下,桑楚吟撲上前去護住姬洛,斜地里忽然躍出一人,快若魅影,從她身側搶先一步將姜夏劫走。
「蘇明,姬哥哥他……」
蘇明卻置若罔聞,出手乾脆,人攔則殺人,頭也不回往山下奔走。
「哈,現在天城是他的了,退路也是他的,這禮物送出去了,便不必再回來,我還是贏了他一次,可惜,這也許是平生,最後一次。」姜夏按著胸口,努力舒出一口氣,臉上笑得孩子氣十足,「我在龜茲給你傳信,你竟來得如此慢,差點就見不到了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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風攤開石案上擺著的小衣,給嬰孩穿不過巴掌大小,已有些年頭,邊角發黃,針腳很亂,正心還有塊霉斑,怎麼也洗不去。小衣的里側寫著一行字——
「欲要得,先必失,失而復得,方最珍貴。」
思無邪真正的精髓,既不在使人容顏永駐,亦不在散功吸功般蠻橫的掠奪,而是得與失,千言萬語,不過二字。
穿著金紗裙的老使女將收整好的書冊輕輕放在石台邊時,洞穴外響起一深一淺的足音,謝敘在前,桑姿在後,一個歡喜,一個憤怒。
「姬哥哥,你沒事真是太好了!」
「姬洛,沒死就快點出來,你這次可真是把我害慘了,阿姊修書去洞庭跟我師父告狀,說我醫術不精亂醫人,最好禁足十年別出來禍害,你……你得替我解決嘍!」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