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我亦不想傷他,」綺里妗亦垂下眼眸,多了一抹溫情,「他是個像太陽般熾熱的人兒,我卻不敢自比月華。」
姬洛瞥了一眼,淡淡道:「說說吧,你的想法。」
綺里妗稍一沉吟,不再繞彎子,一針見血道:「放我回江左,好處在三,」說著,她揚起下巴,伸出三根指頭,臉上多有倔強,「其一,我可以襄助謝家;其二,幫你掣肘那位桑姑娘;其三,東海距此萬里之遙,總會有鞭長莫及的時日,你應該還有別的謀求,因而若不違道義,我可以額外答應你一件事。」
「你憑何認為我會信你?」姬洛反問,「襄助謝家,且不論婚約束縛,你有前科在案,送你回去和姜夏搭手嗎?再者,我為何要掣肘桑楚吟?至於你的承諾,又值幾價?」
綺里妗也知姬洛沒那麼好商量,博弈之中,唇槍舌劍的往來理所當然,便又清了清嗓子,迎難而上,續道:「你錯了,我傾力救他,並非皆是愛慕,說來可笑,或為同病相憐,你們並不真正懂他。他教會我的是接受,而不是反抗,我接受了家族,亦接受了自己的使命。姬公子,不論你信也好,不信也罷,年少放縱一次,便已足夠。」
「姑娘是個聰明人,商山四皓過去為世人稱頌,名垂如今,身為後裔,自是不該賭上整個家族。」姬洛從袖中取出一張立有退婚書的紙箋,並將其遞給眼前的女人,「約契雖是天下最沒用的東西,但聊勝於無,若你違背了今日所言,我會昭之天下,懷遲仁慈,就算你有負於他,他亦會全你名節,更不要說動綺里家,可我卻不然,不過,我更希望它能一輩子鎖在你身後的那座殿堂中。」
「只是為謝敘,還是為謝家?」綺里妗眨了眨眼,掩唇笑道,「我現下覺著,你並不如我在江左聽過的傳聞一般。晉室之中,很有些人故步自封,但也又不少,俠義熱腸,令人敬佩之士,有時候我也曾想,會否長安亦有如此兩面,姬公子見過氐賊,較我知之甚多,想來自有權衡。」
她頓了頓,試探地問了一句:「說你站哪一頭,都不對,你站天下,是嗎?可是也想如神玥那般,宇內安定,四海無戰,才是極佳?」
姬洛搖了搖頭,又點了點頭。綺里妗斂容肅穆,隨後將那紙箋抽走,上書立字,並隨口道:「確實是最沒用的東西,我一直認為,無論是祖規律法,還是人情道德,都只能束君子而不能阻小人。」
「綺里小姐是君子還是小人?」
「都不是,我是女人,」綺里妗將紙箋雙手奉還,隨即挑眉,「我們現在可以談下一條了。我與這位桑姑娘無冤無仇,不會平白害她,但若是她真與湘荊勢力揪扯,如今南北一戰在即,你與我都不願見此情景,有我在江左,或可掣肘。同樣,為顯示誠意,你也可以將我的把柄告知與她,令她牽制我。」
方才的話都只是裝樣子哄人,唯有制衡,才是她心裡真正的想法。見她如此直白道出,姬洛臉上稍稍有些變色,如今能叫他如此正視的人,已然不多。
姬洛不動聲色道:「我為何要應你,我和桑姑娘也算生死之交。」
